莫闻舟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冉溪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望着窗外。
冉溪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相遇。
莫闻舟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移开视线,但她没有,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窗外的阳光落在冉溪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莫闻舟轻轻笑了,道了一声,“早。”
冉溪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溜进来,在洁白的被单上印下一道道暖金色的条纹。
莫闻舟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正用他那有些笨拙的姿势,试图帮她剥一颗橘子。橘子是赵姨早上带来的,说是补充维C。
他左手戴着护肘,微微支撑着身体,用右手的掌心拢住圆滚滚的橘子,蜷起的食指和拇指勉强抵住橘皮,尝试找到下手的缝隙。
是个精细活,橘子光滑的表面总是不听使唤地从他无力的指间滑开,他不得不微微蹙起眉,更用力地固定,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冉溪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长而密的睫毛,看着他因专注而微抿的唇线,还有那因为和自己“较劲”而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从昨晚起,他们之间的坚冰似乎在那个无声的拥抱后融化了许多,但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像触碰初融的春水,多少带着试探的凉意。
橘子皮终于被艰难地抠开了一点,清甜的香气弥漫出来。
莫闻舟轻轻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就听见床上的人儿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
“莫闻舟...”
他动作一顿,抬起眼,视线与她撞上。
冉溪静静地看着他,一夜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心口依旧闷痛,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声音比平常里护士的敲门声要明朗一些。
莫闻舟惊了一下,带着未褪的疲惫,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谢扶。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另一只手居然还拿着一小束百合。
谢扶精心打理过一番,穿着虽然休闲,却不失格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嫣然,感觉好点了吗?”
谢扶径直走向病床,语气熟稔自然,目光落在冉溪脸上,仿佛没注意到床边脸色瞬间绷紧的莫闻舟。
“我问了陈佳,说你恢复得不错。这花,放窗边吧,看着心情好。”
谢扶将果篮放下,拿着花束走向窗台,动作流畅。
然后才像是刚刚看到莫闻舟一般,转过身,笑容不变,客气而疏离地点了下头:
“莫先生也在,辛苦了。”
莫闻舟的背脊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谢扶熟稔地进出,看着他带来的花,看着他自然而然地表达关心。
尤其是“嫣然”这个称呼,亲密得刺耳。那是她工作时的名字,是远离他莫闻舟的、另一个世界的身份。
他自己都没喊过几次。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猛地攫住了莫闻舟的心脏,比昨晚折磨他整夜的神经痛更甚。
冉溪将莫闻舟瞬间苍白的神色和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碍于谢扶的不请自来,只好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换上客气的神色。
“谢谢。我好多了。”
病房里形成了微妙的三方格局。痛楚未消,心结未解,而醋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漾开了新的、无法预料的涟漪。
“嫣然,我陪你走走?顺便和你说点事。”
莫闻舟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剥了一半、汁水渗出的橘子,忽然觉得它像自己此刻的处境,有点不上不下。
“走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哑,“她...”
冉溪的目光从莫闻舟脸上掠过,落在他手里那颗被攥得有些变形的橘子上。
“就在走廊。”谢扶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不走远,五分钟。”
冉溪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谢扶闻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冉溪,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
“行,那走吧。”他侧身让出门口,姿态绅士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