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轮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冉溪走到门口，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脸，余光里扫过那道身影。

莫闻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轮椅上，只是盯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那只手还在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他试图用右手按住它，但那双手谁也不听谁的，他换了方式，用手腕去压住扶手，但左手滑脱了，指尖蹭过轮椅的金属边缘，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冉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福利院那棵梧桐树下，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他没有轮椅，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树。

“嫣然？”

谢扶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不耐。

冉溪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先下去。”

谢扶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先下去。”冉溪的语气没有起伏，“我换件衣服。”

谢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越过她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低着头的男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行，那我在走廊外等你。”

冉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莫闻舟，你刚才绊到哪儿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没有，是我自己没坐稳。”

病房外，谢扶靠在走廊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旁，看见冉溪走出来，迎上去两步。

“这么快？”

冉溪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谢扶，钱的事，你发消息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谢扶挑了挑眉：“这是拒绝我的意思？”

冉溪没有回答，谢扶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嫣然”谢扶的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还真是没点长进，值得吗。”

冉溪在筹划这件事时，花费的一笔钱都是找谢扶借的，如今期限已到，冉溪也算是把钱还了，她实在不知道谢扶还跑这趟做什么。

“嫣然，有件事你得知道。有人说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通过福利院，知道了你，还找到我了。”

冉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不知道你的具体住处，也不知道你和莫闻舟的关系。”

谢扶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

“但他们知道你现在叫许嫣然，联系了这家公司。他们想见你。”

冉溪没有说话。

谢扶看着她，顿了顿：“我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信息。但我得提醒你，他们如果真的想找，总能找到。而且...”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

“而且如果他们找到莫闻舟、找到莫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件事。让他们闭嘴，让他们别再来。我有人脉，有资源，可以做得很干净。”谢扶说，“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白做的。”

冉溪总算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

冉溪沉默了。

谢扶继续说：“我不是让你离开他。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能帮你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且有些事，他那个样子，根本帮不了你。”

“谢扶。”

冉溪开口，声音很冷，“你根本不懂他。”

“我是不懂。”谢扶站起身，“我只懂一件事，你为了不让他操心，什么事都愿意做。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你也可以为我做。我不懂他，但我懂你许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