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冉溪先开口问,声音很轻。
“...翻不过去。”莫闻舟低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想按铃的,按错了。”
冉溪没说话,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冉溪看着他垂落的手,又看看他别扭的姿势,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
莫闻舟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握着一团柔软的云,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肩侧,借着力帮他往床中间挪了挪。
男人的呼吸拂过自己耳边,有些温热,有些不稳。
莫闻舟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莫闻舟顺从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环住他肩膀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这样?”她问。
“嗯。”
她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还要什么吗。”
莫闻舟看着她,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含了千言万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早点睡。”冉溪转身要走。
“冉溪。”他喊她。
她停住。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莫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有些哑。
冉溪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来。
“莫闻舟。”
只一刻,莫闻舟确定,冉溪是清醒的。
“留下来,就今晚,好吗。”
冉溪在原地站了两秒。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边,把那扇虚掩的门轻轻带上。
莫闻舟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她走回来,在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病房的床是气垫的,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枕头,不算窄,但两个人还是隔得很近。
冉溪背对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维持着刚才那个靠坐的姿势,后背垫着枕头,右手搭在身侧。
灯光已经被冉溪调暗了,只剩墙角一盏地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却不让人觉得压抑。
过了很久,久到莫闻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忽然感觉被子动了动。
冉溪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看不清什么情绪,只是那样看着他。
“你睡不着?”
冉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莫闻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冉溪没再说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
指节分明,骨形好看,却了无生气地维持着那个半握的姿态,像是握着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莫闻舟的手指在她掌心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蝴蝶扑闪了一下翅膀,然后又安静下来,任由她握着。
他的手很凉。
冉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指节。
莫闻舟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做梦。白天的冉溪不会这样做,甚至晚上的冉溪,在清醒的状态下,也不会。
但她现在却这么做了。
“哪里不舒服?”她忽然问。
莫闻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他,只是轻声说:“腰有点酸。”
他其实不只是腰酸。从晚上九点开始,那种熟悉的、针扎一样的痛就从腰部开始蔓延,一路向下,顺着大腿外侧一直窜到脚踝。他吃了药,但效果来得慢,只能硬扛。刚才翻不过身,一半是因为无力,一半也是因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