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印下几道浅金色的光斑。

冉溪半靠在床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素净。

她的眉眼生得明艳，瞳色浅淡如薄雾，鼻梁秀挺。病号服宽大地罩在身上，依旧掩不住锁骨分明的线条，几处淡粉色的旧疤若隐若现，像不小心溅落的桃花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冉溪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页。

余光里，莫闻舟正坐在轮椅上，试图倒水。

莫闻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外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小臂，那张脸在日光下愈发显得骨相优越，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一双桃花眼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看谁都带着几分温柔的错觉。

他倒水的动作很慢，只能先用右手手背抵住保温壶的把手，左手手腕只勉强搭在壶身上借力，小心翼翼地倾斜壶身。那双修长的手，此刻手指微微蜷缩着，无力地扣向掌心，指节依旧分明，只是失了力气，只能以这种别扭的姿态操作。

水柱颤颤巍巍地落入杯中，溅出几滴在托盘里。

冉溪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始终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然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她循声看去，莫闻舟还保持着倒水的姿势，但杯子已经从桌上滚落，碎在他轮椅旁边。水渍溅上他的下巴和领口，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

莫闻舟低头看着那些碎片，表情有些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只试图去够杯子的手悬在半空，鼻梁的线条挺直得近乎锋利，连带着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他整个人陷在那架轮椅里，身形比受伤前清瘦了许多，卫衣背后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却依旧努力坐得挺拔，像一棵被折断了却不肯倒下的树。

“没事。”

冉溪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淡淡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边，蹲下去收拾碎片。

乌黑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轮椅旁边，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裤脚。

莫闻舟尝试着弯腰想帮忙，上半身刚往前倾了一点，左臂就因为支撑不住而剧烈颤抖起来，不得不立刻收回手，撑住轮椅扶手稳住自己。

冉溪没说话，把碎片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地上的水渍。

莫闻舟垂下眼，声音很轻：“抱歉。”

冉溪看了一眼他的领口，沾湿了一片，顿了顿，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莫闻舟伸手去接，但那双手不听使唤，毛巾从他无力蜷缩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冉溪弯腰捡起来。这一次，她没递过去，而是蹲下来，把毛巾轻轻按在他湿了的领口上，把水渍吸干。

莫闻舟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冉溪，却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

这么多天，这是冉溪第一次主动开口，也是他们俩为数不多的肢体接触。

擦完，冉溪把毛巾放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又拿起那本一直没翻页的书。

莫闻舟对那杯水却异常地执着，慢慢驱动轮椅，去倒了另一杯水。

这一次，他换了策略，先用手腕把杯子推到桌沿，再用掌心抵住杯壁，一点一点地挪到自己面前，然后双手捧着杯身，极慢地移到床头柜上。

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到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冉溪抬眼，看了一眼那杯水，继续低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