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吻的余温尚未褪尽，冉溪的声音便这样突兀地落了下来。

“莫闻舟，你有没有看到我手机，我没找着。”

莫闻舟怔了一瞬，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靠在她身上，呼吸还有些乱，却已经努力平复下来，轻声应道。

“先用我的吧，我的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冉溪“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依旧保持着那个依偎的姿势，脸贴在他颈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撑着床沿坐直了些，探身去够床头柜。

冉溪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抬眼看了看。

“我想打个电话。”

冉溪垂下眼，拨出了庄芯的号码。

病房外的走廊一片寂静，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庄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慵懒：“闻舟哥？”

冉溪弯了弯唇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是我，庄芯。”

“冉冉！你，你，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寂了两秒，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

“没事，庄芯，我想问你个事。”

“那就好，你说。”

“就你之前不是发过几组你和蒋闻霖的周年纪念照给我吗。他之前是不是也顺带帮你们拍过一些全家福。”

“嗯嗯，怎么了。”

“那莫闻舟也算和他认识吧？”

“当然了，他技术嘛...虽然也不错，但你那边居然还缺摄影师吗？”

冉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你也知道，我和闻舟刚结婚，还挺仓促的，如果可以简单拍几张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庄芯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冉冉，你说什么呢。”

冉溪顿了顿，有些踌躇。

“是不太好吗，他好像确实不怎么喜欢拍照，所以我才没和他提来着。”

“你是说，补拍结婚照吗。”庄芯继续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年领证的结婚照？”

“嗯...我也只是最近碰巧想到了，倒不是什么要紧事。”

庄芯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

“不过你想拍照片的话，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摄影师，回头一起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嗯。”冉溪轻声应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兴许没空就先不拍了。”

随意聊了几句，庄芯那边似乎有事，匆匆挂了电话。

冉溪握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推开房门走进去。

莫闻舟回到了轮椅上，侧脸在朦胧的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睫低垂，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莫闻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而低沉。

冉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抿了抿唇，慢慢开口。

“莫闻舟，我问你件事。”

“你...是不是不喜欢拍照？”

莫闻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冉溪不由又想起莫闻舟挂在朋友圈背景的那张照片，那时莫闻舟还是站着的。在那之后的所有照片，无论是单人照还是全家福，都没有莫闻舟的身影。

莫闻舟的眉心微微蹙起，驱动轮椅往前靠近了些

冉溪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点猜测被印证了大半，声音低了下去。

“是...是我前几天看到庄芯他们拍了一组纪念照，觉得拍得还不错，也就是打电话刚好提起，所以问你一嘴。”

她撒起谎来，话就比平常多。

莫闻舟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冉冉，我没有不喜欢拍照，只是不习惯...”

冉溪抬起眼看他，嗓音有些闷。

“其实我也不太习惯拍照记录，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莫闻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什么情绪在涌动，像是愧疚，又像是更复杂的情愫。

“冉冉，”他的声音低而缓，“不是我不愿意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拍。”

“我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手也...”莫闻舟顿了顿，蜷起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你身边，拍一张正常的照片。”

冉溪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以为”莫闻舟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涩意，“你会介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顾虑，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有的小心翼翼，原来他也一样。

“莫闻舟。”

冉溪往前探身，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的手依旧冰凉，指节僵硬地蜷在她掌心里，冉溪却握得更紧。

“我从来都不介意。”

莫闻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想和你拍照，”冉溪继续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什么样的照片都可以。你坐着，我站着，或者我们一起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