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冉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莫闻舟愣了愣,耳根随即红了一片。
冉溪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那说好了,等出院了,我们就去拍。”
“拍那种可以挂在墙上的,摆在家里的,塞满相册的。”
“好。”
“拍到我烦为止。”
莫闻舟终于笑了,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
“你不会烦的。”
两个小时后,冉溪喝了一碗安神的药剂,终于酣然入睡。
冉溪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今年结婚...”
庄芯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莫闻舟低沉的声音。
庄芯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闻舟哥,冉溪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问我,我和闻霖的周年拍纪念照是找谁拍的,还有什么全家福,还有什么你们今年结婚。”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庄芯的心揪紧了。
“冉溪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良久,莫闻舟的声音才传来,事已至此,他也瞒不了庄芯了。
“她最近...记忆确实有些混乱。”
庄芯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
“白天就还是照常。”莫闻舟的声音顿了顿,“但到了晚上,就好像切断了这两年的记忆一样,总是回到罗敛刺伤她那天晚上,我去找她的时候。”
庄芯的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哽咽不清。
“那她知道自己这样吗?”
“应该...不知道。”
“庄芯,你还记不记得你帮我换的那张大学入学照片的背景。”
庄芯愣了一下,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那些画面——莫闻舟刚受伤不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不说话,就光盯着天花板看。她心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想让他振作起来。
有一天,她去他家,看到书桌上摆着的文大校门口照片,是那年她帮他们一家拍的,就自作主张把照片拍下来换成了背景。
“嗯,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刚受伤嘛,要是看到这张大合照,想到我们,说不定就没那么丧气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张照片,身后穿着紫色外套的女生,是冉溪。”
话音一落,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庄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件紫色外套。
她记得的,太土了,土得扎眼。照片里,那个女孩提着编织袋,站在不远处,似乎在往镜头这边看。当时她只扫了一眼,心想大概是哪个来报到的新生,穷酸又倔强的样子。她没多看,但她看过那么多次那张照片,从来也没把照片里的女孩跟冉溪联系上。
“闻舟哥...”庄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是说,她那时候就...”
“她不知道。”莫闻舟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从来不记得见过我。在咖啡馆那次,她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庄芯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冉溪很少和庄芯说起自己的过去,亏她还说冉溪是她最好的朋友,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她甚至都以为那些是假的。可是寄养家庭的杂物间是真的,拼命打工挣钱谋出路这些全都是真的。
那张照片里,冉溪站在文大校门口,看着镜头这一边——莫闻舟一家四口笑容灿烂地站在一起,看着那个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家”,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站在这样的合影里?也许能有一个属于她的家,有一群愿意和她站在一起拍照的家人。
庄芯不敢细想,尤其是怀孕之后,更是多愁善感。
“她今晚和我说,想拍照片。”莫闻舟顿了顿,“拍很多很多张。拍那种可以挂在墙上的,摆在家里的,塞满相册的。”
庄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以挂在墙上的,摆在家里的,塞满相册的”这句原话是她说的。
那时庄芯为了蒋闻霖约会特意留校不回家,闲着没事去参加了学校提前举办的“贺新春”活动。冉溪在那里帮忙做抽奖活动,庄芯抽到了“多人新年摄影套餐”,她自然是不感兴趣的,转手就送给了在一旁颁发奖券的冉溪。
见冉溪有些疑惑,庄芯还解释了一番。
“这是全家福摄影套餐,就是那种拍完可以挂在墙上,摆在家里,塞到相册里的。”
全家福。
冉溪从来没拍过全家福。
福利院的集体照,她站在最边角。寄养家庭的合影,没有她的位置。她和莫闻舟结婚,匆匆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什么都没有。
冉溪一直想要一张全家福,可她从来不敢说。
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而电话那头,始终沉默。
很久很久。
久到庄芯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她听到莫闻舟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