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夜,静得能听到点滴管内药水坠落的微弱嘀嗒声,以及心电监护规律而单调的鸣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却透不进多少光亮,只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模糊的窗格影子。
他怎么会猜不到,冉溪的记忆为什么偏偏是停滞在这个节点上。
莫闻舟看着冉溪沉睡中蹙起的眉,想起两年前那句冰冷决绝的“我不要你了”,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鞭子,反噬回来,抽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她不过是想重来一遍,新婚后的第一个冬天,他们都没能熬过去。
白天的壁垒悄然松动,回忆趁虚而入。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在文城医院,他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和并发症入院。
那时两人刚结婚,冉溪白天忙工作,晚上总是不顾他的劝阻跑来医院守夜。
他让她回去休息,冉溪却总是摇头,拉把椅子坐在床边,有时是削水果,虽然最后大半进了自己的肚子,有时就坐在一旁,给他念一些从书房里拿来的闲书。
那晚他神经痛发作,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刺痛难忍,值班医生打了止痛针,但起效需要时间。
冉溪吓坏了,抓着他的手,那手蜷缩着,冰凉又僵硬。
他昏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指尖的一丝触碰。
冉溪在被窝里摸索着,找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动。
“溪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我怎么感觉是反着来呢。”
那时,浓重的自我厌弃和绝望几乎将他淹没,莫闻舟看不清冉溪。
他爱她已久,可对冉溪来说,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冉溪愿意同他结婚,也许只是歉疚之下的一时冲动。
莫闻舟坚信,只要他狠心放手,一切就能及时止损。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低声的嘤咛。
冉溪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伤口疼,或许是梦到了什么。
她的头轻轻动了一下,模糊地吐出三个字。
“莫闻舟。”
几乎是同时,冉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腹的刺痛感阵阵袭来,冉溪的眼神有些涣散,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莫闻舟心里发怵,这样的情形还能持续多久。
“莫闻舟。”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她还愿意喊他的名字就好。
“冉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闻舟驱动轮椅,又靠近了一些,抬起右手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
还未抽走的手被反握住,触感微凉,带着病中的虚弱。
“哪里都不舒服。”
“哪里?”
莫闻舟应道,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
“我脖子酸....”
冉溪小声抱怨,语气黏糊糊的,比平时更轻更软,像几片羽毛搔刮在心尖。
“这个枕头好硬,硌得我难受。”
莫闻舟的心像被那湿漉漉的目光浸泡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手指依然无法舒展,只能用手腕和手背侧面,轻轻碰了碰冉溪脑后枕头的边缘,似乎在评估硬度。
“是这里吗?”
“嗯...这边,还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