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省了说话的力气,不喜欢菜和油拌在饭里,不喜欢吃稍微冷一点的饭食,这些小习惯都由莫闻舟替她开口了。
徐青收拾好餐盘,调暗了屋内的灯光,就退了出去。
莫闻舟的左手一直搭在腿上,手指蜷着,因为血液循环不畅,指尖有些发紫。右手只能勉强虚握着,放在触控板上,右臂长时间受力支撑,每一处都泛着酸沉的钝痛,但莫闻舟也只是蹙一下眉,将右手从触控板上移开,垂在身侧活动两下,又继续手里的交接工作。
冉溪面朝窗户,屋内渐暗的灯光依稀能映出莫闻舟的身影。他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却又在某个瞬间松垮下去,然后又再次努力挺起,像个无声。固执的拉锯战。
何必呢,何必守在这里。
冉溪闭上眼,试图屏蔽和莫闻舟有关的一切。
可耳朵却还清明着,她能清楚地听见莫闻舟呼吸声的变化,时而短促,时而放缓,伴着几声压得极轻的咳嗽,似是怕扰了她。
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冉溪心一横,索性把被子往上一拉,一觉睡到了四点。
徐青正好来换敷料,动作比往常更轻。
冉溪眼珠转了转,扫了一圈,没看见莫闻舟的身影。
徐青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轻声开口。
“冉小姐,莫先生他刚出去接电话了。”
眼瞧着这位冉小姐的脸色还是平静如水,徐青心里直犯嘀咕,终究没再说下去。
病房里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冉溪终于动了动,慢慢坐起了身,额头伤口的牵扯让冉溪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几乎同时,墙角的轮椅动了。
莫闻舟驱动轮椅靠近床边,在一步之遥处停下。他的左手微微抬起,似乎想递什么东西,或是扶冉溪一把,但那手只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又无声地落回了扶手上。
莫闻舟只是看着她,眼底像是平静湖面上的暗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冉溪别开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另一只骨节分明却无力蜷缩的手,已经先一步笨拙缓慢地将杯子往她的方向推了近半寸。
冉溪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杯子,终于肯抬眼看向她。
莫闻舟垂下眼睫,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按在腿上的指尖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莫闻舟在那个咖啡馆的初遇,他也是这样,有些笨拙地将东西推到她面前。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很细的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没。
黑夜降临,记忆的闸门似乎也随之松动。白天的冰冷盔甲,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而莫闻舟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渐浓的夜色里,用他残破却固执的方式,无声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