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这样?原是如此。
陈旧时深深呼出一口气,情之一字,古往今来,都是难题。
宗祺也微微触动。他也听过孟庭缘与许千梨的那段往事,少年意气风发,少女聪慧灵秀,年少相见,少年慕艾。
只可惜后来北洲皇室与中洲交恶,虽然落玉仙宗是不涉政权的修行门派,但毕竟扎根在北洲,也不好在风口浪尖上与中洲孟家走的太近,所以就对孟庭缘与许千梨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是一旦涉及婚事就推脱迟延,想要等两洲关系缓和再做定夺。
许千梨舍不下孟庭缘,也舍不下从小养育教导她的落玉仙宗和如母慈爱的恩师落玉仙宗宗主,所以她默认了恩师的做法。
孟庭缘尊重许千梨的一切决定。
至于孟家,他们本就不是迂腐之人,再加上孟庭缘已是仙境强者,有足够的话语权。孟铸业更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处理好自己所有的事,无论是修行还是感情。
而后北洲邪修猖狂,许千梨作为落玉仙宗少宗主,年纪一辈第一人,现今圣境修为且未来最可能入仙境的弟子,被急召回落玉仙宗,战邪修,护万民。
孟庭缘也向宗瑜请命,镇守中洲与北洲边境防线。
再之后,宗瑜逝世,中洲内乱,其余四洲蠢蠢欲动,陈兵边境,意图从中洲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其中尤以南洲皇室最为野心勃勃,而驻守中南边境池江城的将军只是圣境,以他的实力完全无法压制住南洲皇室的狼子野心。所以孟庭缘被派往池江城,只一剑,仙人之威,便压得南洲不敢冒进。
直至陈负雪彻底稳固政权,许千梨成婚的消息从北洲传至中洲又到南洲。孟庭缘闻讯赶赴元康城,可抵达时,却只得到她重伤北洲国师而后叛逃的消息。
对于那些泼在许千梨和落玉仙宗身上的脏水,孟庭缘一个字都不信。所以他上书陈负雪,请求驻守于元康城。
孟铸业长长叹息一声,却也明白自己孩子的心,所以他请求前往池江城。
一年后,孟庭缘见到了成为邪修的许千梨。
……
宗祺眉间微微皱起,眸光冷凝,一切看似情理之中,但他总觉得这些事少了些关键的隐情。
于是他继续翻阅卷宗,直到看到了一个玄妙的符文,其上附着信息藏匿伪满的阵法,这是中洲影卫传递秘信的独特法门。
陈负雪教过他破阵的方法,宗祺指尖灵力流转,打开了其中暗藏的秘闻。
秘闻是隐于北洲的影卫传来的,代号暗鸦,潜伏在北洲国师身边。
据他记录,许千梨当年只是假意同意联姻,在新婚之日强行破镜至仙境,重伤国师,同时以命换命,国师身旁两位邪仙一死一伤。
北洲国师压下了许千梨的死讯,杀了很多他们口中的“下等人”,抹去了很多“上等人”的记忆。
至于暗鸦,作为中洲最好的影卫之一,他的神魂就是他的影子,作为下等人他死在了暗夜,但第二天朝阳升起,他重新得到了一条命。
不过许千梨死而复生还出现在了元康城中这件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暗鸦传来的秘信中,还对国师异样进行了记录,北洲国师常常提及孟庭缘、许千梨,男主、女主、气运之子、抽卡、金手指……
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宗祺明白她的母亲要去哪里了,要去做什么了。
北洲国师,必死。
陈旧时也明白他师父为何这些年避而不见,前世太复杂,里面夹杂着生死、道义……
陈旧时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师父是从哪个时间线回溯回来,但无论如何,他与许千梨之间的感情早已不再纯粹,他确实弄丢了许千梨的爱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陈旧时低声喃喃,暗含杀意,“又是窃运者。”
窃运者真是如蜚蠊一般,隐于暗处,生生不断,诡谲邪祟。
而一旦发现阳光下出现一只,就代表暗处已经有无数只了。
天道啊,终究如千里之堤,将欲坍塌。
陈旧时垂眸,他恍然记起流失城云巫山于城门口的那句,“像他这样的,还有你师父。”
陈旧时当时只以为他们都只是气运昌盛者,不以为意。现在想来,陈旧时嗤笑一声,哦,还都是男主。
这是天道最后的自救,它寄希望于他选中的人,于是赋予他们此世最后的气运。
可惜,他们早就被盯上了,他们的命运化成了一本本书,供人观赏,也供人——
破坏!
所以失去挚友,失去挚爱,甚至生出心魔以致堕境,都是抢夺气运的一环,他们要孟庭缘失本心,泯然众人,最好入邪道。
许千梨此局无解,无论如何,孟庭缘都再无逍遥。
因为哪怕许千梨真的变成了邪修,孟庭缘只要从心,都不会伤她,但孟庭缘又必须护住身后万万人,所以他必道毁。
至于下一个男主,盛同舟,上云宗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