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樾,铁青金,赵眠……
陈旧时过目不忘,他将所有与盛同舟相关的一切都盘桓在脑子里。
忽然,他抓住了明悟的尾巴——
上云宗覆灭的背后布局者,南洲皇室。
中洲,北洲,南洲,都是以皇室为突破口,这绝不是巧合与例外,窃运者统一选择了五洲的人道至尊。
天道,人道。
陈旧时讥讽地轻笑了出来,这些异世者真是贪婪至极,敲骨吸髓,诛求无己。
那么是从什么时侯开始筹划的呢?千年前?五百年前?还是更早?现在是因为时机到了,天道已经不足为惧?所以都无所顾忌,走到了世人面前?
第二天中洲的太阳照常升起。
就像宗瑜为陈负雪铺了一条坦途大道,陈负雪也为她的孩子扫除了所有的障碍。
而且还有孟庭缘在侧,陈负雪与他做的约定,其中一项便是成为宗祺的老师,不仅是成为宗祺修行的引路人,同时也要成为宗祺的保护者和中洲皇权的守护者。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只是转眼间便谢了春红,见了芙蓉。
宗祺也收到了来自远方的传讯——
北洲国师死了。
这一日,孟庭缘难得留在宫中,然后拎着一坛桃花酿坐到了千秋亭。
秋日雨寒,木芙蓉开得正好,微风浮动,细雨连绵,仿若一幅流动的湿润的粉白锦绣纹样。
宗祺坐在他身旁,少年帝王,不苟言笑,沉静而锐利,他轻声道,“老师,北洲国师死了。”
“嗯。”孟庭缘把口中的桃花酿咽下。
“这也是老师和母后做的约定之一吗?”宗祺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问道。
“嗯。”孟庭缘突然醉倒在桌上,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陈旧时本来坐在台阶上赏雨赏芙蓉,听到声音早有意料地回头,起身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孟庭缘,还是这样,酒量差的要死,还总是要喝酒,等一下又要哭。
“老师,老师?”孟庭缘突然醉倒,宗祺惊了一瞬,他眸光落在桃花酿,然后摇了摇酒坛,竟还剩半坛。
老师这酒量——
宗祺也无奈,他手指搭在孟庭缘的手腕上,灵力输入,替孟庭缘解了酒意。
孟庭缘清明后,眼中闪过一丝苦意,他只不过但求一醉,想要一场黄粱梦罢了。他的这位小陛下克己复礼惯了,严于律己倒也算了,竟也看不得别人沉沦吗?
“陛下,你真——”孟庭缘咬了咬牙,伸出手揉乱了小陛下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不是个讨喜的小孩。”
“我要是有机会把你从小养大,一定得把你养成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性子。”孟庭缘仿佛终于有了些活力,他眼睛眯了一下,带了些过去的舒朗的笑意,“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总之把你养得就算丢到佛宗那帮古板的老和尚那里熏陶个几年,你也能在骗完人家姑娘芳心后还能落得一句,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陈旧时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亭子的柱子上,眉头一挑,散漫反驳道,“骗子,我要真如此,你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宗祺没把孟庭缘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他只是用那双玲珑到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孟庭缘,“老师,我想知道你的心结解了吗?”
孟庭缘与宗祺对视,看着小陛下不苟言笑的模样,他突然笑了出来,“陛下,其实你更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仙境修为吧。”
“是。”宗祺看着亭外的斜风细雨,眸色深沉,“狂风暴雨将至,我总要做好万全之策。”
“陛下想做什么?”孟庭缘问。
“我了解我母后,北洲国师只是一个开始,而之后但凡涉及异世魂,她都会不遗余力地报复,一个都不会放过,直到斩尽杀绝。而我必须要成为母后最坚固的后盾,不管母后在外做得多过分,我都可以替她摆平一切。”
宗祺抬眸,帝王威仪尽显,“命只能用命偿还,血只能用血洗净。我父皇的命,一个北洲国师不够赔。”
“以直报怨,一报还一报,还不够了解因果吗?”孟庭缘又问,大概他也想寻一个答案。
宗祺摇了摇头,神态坚定,掷地有声,“不够。”
“那什么才算够呢?”孟庭缘再问。
“老师,北洲国师已死,你觉得够吗?”宗祺反问道。
孟庭缘笑了笑,他其实早有答案,眼神陡然锐利,似乎找到了逍遥剑仙的几分神采,轻声落下两字,“不够。”
“看来老师和我还有母后一样,都不会善罢甘休了。”宗祺站起身,垂眸看着孟庭缘,“所以,老师,快点恢复吧,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不久后的一天,我会向四洲宣战,在此之前,我要中洲有碾压其他四洲的实力。”
宗祺语气很轻巧平和,仿佛就是说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老师,攘外必先安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