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哥哥你在等人呀。”小姑娘翘起嘴巴，仿佛陈旧时问了什么不聪明的问题。
陈旧时单手捧着腮，“是啊，我在等一个老——”
看着小姑娘干净的眼睛，陈旧时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半开玩笑的吓唬道，“你就这么和陌生人坐到一起，万一被拐走了呢？”
小姑娘站起来，叉着腰，得意洋洋道，“我才不怕呢，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爱吃我们家的糖葫芦，他们会和我一起打坏蛋的。”然后小姑娘又靠近陈旧时，她非常非常仔细地盯着陈旧时看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哥哥你长得好看，是英儿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哥哥。”
好没道理又好有道理，陈旧时深以为然，眉眼俱笑，夸了回去，“英儿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小妹妹。”
英儿双手捂着脸，然后眼睛从指缝里探出来瞅着陈旧时，圆圆黑黑的大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开心。
“英儿，英儿——”苍老的声音从远到近。
“哥哥，我祖父来接我了，我要先走了。”英儿听到祖父的声音站起来向陈旧时告别，还特别讲义气地安慰陈旧时，“哥哥，你等的人肯定会来接你的。”
英儿的祖父看到陈旧时，便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衣饰简单，但看着实在清贵，他本就有些伛偻的身子便想要弯得更低些。
陈旧时起身扶住他，目光落在了还剩一大半糖葫芦的草靶子上，突然出言道，“老人家，你的糖葫芦能全部卖给我吗？”
“啊？”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些。
陈旧时将一枚银锭塞到老人的手中，“够吗？”
“太多了，太多了。”老人赶忙推辞，“用不了这么多。”
“快回家吧。”陈旧时接过草靶子，看了看天色，语气轻柔，“马上又要下雪了，雪天路滑，您带着英儿夜路更不好走。”
“谢谢公子。”老人恳切感激道。
陈旧时拔下一串糖葫芦递给英儿，在英儿接过之后，伸出手在英儿头发上揉了揉，一缕金光悄然没入她额间，陈旧时出手改了她今晚早夭的天命，“哥哥送你一个除夕礼物。”
正当此时，天边突然劈下一道惊雷，雷霆穿梭在云间，似要撕裂夜空，滚滚雷声紧随其后……
英儿似乎心有所觉，她眼中怯怯地扯住了陈旧时的袖子。
陈旧时抬眼看着将欲落下的天罚，丝毫不惧甚至轻笑了一声，安慰英儿道，“没事的，等下就能见到烟花漫天了。”
陈旧时话音刚落，就见天雷仿佛被一道剑意止住。而之后漫天烟花绽开，城中霎时温暖如春，除夕之夜，满城花香，仿若神迹。
此时慕家精锐尽出，慕游神情凝重，就在刚才，他感到了两道极其恐怖的气息，甚至——
胜过许千梨。
送走了英儿和他的祖父，陈旧时看着手里几十串的糖葫芦。于是他环顾四周，走向了英儿的朋友们，一群叽叽喳喳但很听话，起码比陈旧时小时候听话的多的小朋友。
“谢谢哥哥！”
“哥哥最好啦！”
“哥哥，还有我。”
“哥哥，哥哥！”
......
陈旧时嘴里咬着糖葫芦，听着接连不断的“咯咯咯咯”，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他看着这些雀跃的小鸽子们，忽然想问，“你们有什么愿望吗？”
“不知道诶，但是能吃饱穿暖就好啦，要是能每天都能吃到糖葫芦就更好啦。”
“我要和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想要阿爹阿娘不要吵架，都可以抱一抱我。”
......
“没出息，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修行者。”
“为什么？”陈旧时又咬下一颗山楂，饶有兴致地问道。
“因为我要成为大英雄，我想我身边的人不受欺负，我要保护他们。”
“嗯？就保护身边的人呀？”陈旧时拉长了音调，尾音轻扬。
“好吧，那也保护别的人。”
“哥哥呢？”
“我呀。”陈旧时微微垂眸，似是在认真思索，但又好像只是装个样子，他早有答案，“我也想保护身边人，但身边人同时也是天下人，所以只能一起了。”
最后一颗山楂咽了下去，陈旧时起身，拍了拍沾灰的衣摆，向小鸽子们道别，在一片“哥哥再见”里逆人流而行。
在陈旧时离开不久，不远处的酒肆里，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故人相见。
“小缘，好久不见。”宗瑜视线也落了一些在孟庭缘的白发上，眼神深了一瞬，而后故作轻松，“带孩子就是老的快，早生华发啊。”
“殿下——”
“你这样称我，是想和我追忆少年时？我的大将军。”宗瑜与孟庭缘算得上总角之交，孟庭缘曾是宗瑜的伴读，而孟家一直是中洲最具盛名的将门世家。
“可是窃运者把一切都改变了。”孟庭缘仰头将碗中清酒一饮而尽。
“前世败得彻底，所幸今生还有时间。”宗瑜递给孟庭缘一串糖葫芦，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他咬了一口手中留下的这一串糖葫芦，被山楂酸的皱起了眉，他放下糖葫芦，抿了一口酒，“今日是旧时十九岁生辰，也不知道这满城花开，他喜不喜欢？或者更喜欢你送的漫天烟花？”
“是啊，他十九了。”孟庭缘自斟自饮，声音有些沉有些闷，“时间不多了。”
陈旧时回到慕家，发现盛同舟在门口等他。盛同舟先是从上到下扫视着陈旧时，发现陈旧时确实平平安安才想起解释道，“刚才慕家主说有两位仙境大能斗法，我想着其中一位大概是缘道仙前辈，那能与缘道仙前辈分庭抗礼的另一位肯定也不是无名之辈，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陈旧时落了一身的雪，这场雪在烟花散尽，群芳敛容时落了下来。陈旧时没用灵力护体，于是便落了满头满身的白，他半开玩笑道，“我可不是池鱼，真有事也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盛同舟没把陈旧时这句话放在心上，他拉着陈旧时走进了慕家一个清净的小院里，此时小院炊烟与细雪交融，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
盛同舟示意陈旧时推门进去，桌上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细白的面条盘在清亮的汤底里，上头卧着嫩黄的煎蛋，旁边点缀着几片青翠的菜叶，倒真是像模像样。
“陈旧时，生辰快乐！”盛同舟、陶花、毕空尽齐声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