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扶住盛同舟，指尖点在了他的额间，一道稳定神魂的莲花印记打入他的识海。而后见盛同舟痛苦的面容缓缓回归平静后，把他交给了看到熟悉的莲花印记突然近身的陶花。

“那是什么？！”陶花紧紧盯着陈旧时，她似乎忘记了现在所有的处境，或者说，在她眼里，这世间众生都不及陶枝一分，此时此刻她只是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净莲安魂符，千百楼传承。”陈旧时风尘仆仆，眼神却极亮，一切都是陶花熟悉的模样。

陶花总是能在陈旧时身上得到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所以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果然是千百楼。陶花伸手接过盛同舟，心下暗道千百楼必去不可。

季寻朝从陈旧时出来的那一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怎么可能？陛下呢？怎么还会是陈旧时？

季寻朝整个人都在震颤，双目发红，状若疯癫。

“季城主，看到我，你不高兴吗？”陈旧时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故意问道。

“陈旧时！”季寻朝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字字恨意，比之归墟之中恶鬼也不逞多让。

“是我。”陈旧时直面季寻朝，悠悠应答。

多年筹谋付之一炬，季寻朝压制不住心中暴虐，几乎字字泣血，“陛下呢？”

“季寻朝，你的陛下骗了你。”陈旧时眼底清凌凌一片，没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没有对弱者的怜悯，他只是淡淡地应答，但真相就是最残忍的答案，“逆转时空，身死道消，神魂消散，季寻朝，该放弃幻想了。”

“不可能，那可是陛下，五洲共主，已入神境，算无遗策，他怎么会不留后手……”季寻朝摇着头自顾自道，牙关紧紧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管深处撕扯发声。

“留了。”陈旧时点了点自己，整个人有一种接受了所有事情的朗然，“我。”

见季寻朝目光又粘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陈旧时继续开口，语气轻而缓，“这副躯体确实也是你们陛下的，但灵魂不是，如此而已。”

季寻朝不是个蠢人，但多年执念，他一时完全无法接受付之东流，只是黄粱一梦。可是陈旧时与陛下相差过大，哪怕他再想掩耳盗铃也骗不过自己。

“你若不是陛下，又怎么可能以圣境实力从归墟之地归来？又怎么可能唤醒这些灵？”季寻朝终于找到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他声音拔高，尾音颤抖。

因为——

桃源村里的三百二十三道灵魂。

他们从画苍生中浮出，化作明亮的金色萤火，为陈旧时指引前路。

陈旧时看着他们，突然笑了出来。因果，真是这世间最神奇的事。一丝善念，来日可化作扶危救困之绳。

而后诛邪出鞘，斩怨屠恶。

霎时间，地动山摇，似乎山脉倾颓，战鼓声起，怨灵之间又出现了其他的灵，他们厮杀着靠近陈旧时，无一丝恶意，只是忠诚护卫在陈旧时身边，不，护卫在诛邪身边。

陈旧时召出诛邪，手指一挥，诛邪插入裂缝崖边。即刻引来八方拜服，齐声高喊万岁。

季寻朝也随声望去，看到诛邪，他便一切了然，怔愣后终于垂下了头，而后狂笑道，“难怪！难怪！难怪……”

灵以执念而生，执念散则灵亡。季寻朝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很多岁，似乎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他了无生机怀念道，“倒是我忽略了，这是陛下的佩剑，亦是宗氏皇族传承神物，无名之剑，世称天子剑。见此剑如陛下亲临，你入归墟，绝境之际，陛下的军队自会为你而醒，他们本就是我中洲最骁勇善战的战士，生前为五洲统一大业而战，献祭为灵为世间安定而守。”

但此时归墟并不安定，千万年的怨恨不甘疯狂执拗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如冲断了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上前，毁天灭地，绝不罢休，没有回头路。

那位陛下留在这里的军灵，只能撑得住一时。陈旧时有一种预感，今日之后，五洲连表面的宁静都会被打破，静水之下暗藏的漩涡将会化作波涛汹涌，席卷整个世界。

而这一切却由陈旧时开启。所以，这也是那位陛下计划中的一环吗？以道德因果逼迫陈旧时救世？

若陈旧时心有大义，他便心甘情愿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