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同舟,你确定旧时在这里吗?”毕空尽眉头紧锁,他并没有那么相信盛同舟的判断,可此时此刻又不得不相信盛同舟。
“本来我只有三分确定,但刚才——”盛同舟手中的天运石突然消失,他尝试感知却一无所获,“天运石在这里消失,只有陈旧时能做到。”
这句话盛同舟说得极为坚定,且不说陈旧时身上还有其他的天运石碎片,就只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符阵之术,天下能胜过他的人凤毛麟角,而在这座北州边境城市,就更无可能了。
“赵眠说,七日前陈旧时说他来赴一场约。”陶花柳眉蹙起,她望向毕空尽,“陈旧时在暮归城有朋友吗?”
毕空尽摇摇头,他与陈旧时经年离别,很多事情他也不甚清楚,但有一点他清楚,“你不会真的觉得旧时去寻朋友了吧?什么样的朋友会让旧时抛下正在破镜的我们急切地赴约?甚至安顿好了赵眠,更甚者,用了天运石。”
“你的意思是——”陶花抬眸,在毕空尽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那个男人。”毕空尽与陶花几乎异口同声。
在这座城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站在城墙上的男人让毕空尽察觉到了危险。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盛同舟看看毕空尽,又看了看陶花,“你们有线索了?”
“还不能确定,只是怀疑。”陶花突然记起入城的时候盛同舟正在昏迷,于是她极其简短地说了一下当时情景。
盛同舟凝眸看向这无尽雪原,他心中总有预感,陈旧时就在这里。
“也许你们是对的,但我还是想试一下。”盛同舟拔出自己的刀,云巫山留给他的刀。
沉渊木做刀柄,冷泉钢锻刀身,莹白如雪,寒意萦绕,刀刃薄冷,锋锐无双。盛同舟为这把刀起名寒江雪。
寒江雪出鞘,拔刀声如寒江破冰,刀意寒气逼人,携带威势,径直劈下,落在雪原之上,如寒江怒涛,锐不可当。
陶花看向盛同舟眸光闪烁,短短数天,盛同舟已脱胎换骨,不仅修为突飞猛进,还悟出了刀意。
在云巫山的传承之上结合己身领悟出了自己的刀意。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若此时再评少年英才榜,盛同舟必在她之前,或者超过毕空尽也未不可知。
雪原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但周围依然平静寂然。
“所以真的错了吗?”盛同舟咬了咬牙,不,不会,他不会感知错天运石,他可是承运者。他不会错,那就只能是对方藏得太深。
“盛同舟,毕空尽,如果发生了陈旧时都无法应对的事情,那么我们做任何事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在一片静穆中,陶花突然出声。
比起盛同舟毕空尽,陶花更加理智,她不会意气用事,“何况,我们出小院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陈旧时留下的传音符,他让我们先去落玉仙宗。”
盛同舟低着头,摸了摸刀,他知道陶花说的在理,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不会抛下他先走,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离开。”
“你若想先走可以先离开,不想掺和是人之常情,本来也没指望你。”毕空尽也道。
陶花冷哼了一声,毕空尽这个人听不懂好赖话,盛同舟又是个实心眼一根筋,唯一一个靠谱的陈旧时现在不知所踪,“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来者是客,何必如此着急离开。”季寻朝自虚空浮现,宽袖挥了挥,桌椅俱齐,其上四杯热茶,茶雾氤氲。
毕空尽立刻上前一步,把盛同舟和陶花护在身后。
季寻朝见此讥诮笑了一声,他笑毕空尽不自量力。于是他朝着毕空尽方向虚虚一指,毕空尽便觉得犹如泰山压顶,他紧紧咬着唇,纵然全身都在抖,但始终不退一步。
毕空尽抬眼死死盯着季寻朝,他竟是圣境。
刀光凌冽,盛同舟从他身后窜出来,径直一刀直直斩向季寻朝。
与此同时,蕴月展开挡在毕空尽身前,伞面旋转着,替毕空尽卸力。
季寻朝瞥了盛同舟一眼,双指竟然直接夹住了盛同舟的刀刃,盛同舟不得寸进。
季寻朝轻声笑了一声,身躯渐虚,竟然当着盛同舟的面消失无踪,等再出现时,盛同舟只觉背后一阵剧痛,他被一招重伤退至毕空尽身前。
陶花伸手扶住他,只是一个照面,尊境在圣境面前毫无反抗能力。
这仿佛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也难怪当日在桃源村时,便是陈旧时都只能说,若是邪骨已入圣境,他也只得避战,无限逼近圣境和圣境是两个概念。
何况,季寻朝是圣境巅峰。
“前辈,您是谁?”陶花深吸一口气,态度恭敬问道。
“小辈,你们家中长辈没有告诉你问别人之前要先报自己的名字吗?”季寻朝目光一凝,陶花就只觉周围空间震荡,似有千斤力袭来。
陶花只觉得喉间突然涌上了血腥味,她咽了下去,“晚辈东洲陶家陶枝。”
然后她看向盛同舟,“这位是南洲上云宗斩刀仙子陶樾亲传弟子盛同舟。”
陶家、上云宗,是如今他们最能拿出手的东西,陶花想以此让季寻朝知道杀他们会有无限的麻烦。
“陶枝,盛同舟。”季寻朝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突然轻笑道,“你们不错,只是还太年轻。”
季寻朝当年自愿殉道镇守归墟之时,陶枝已经是陶家的家主,在东洲与邪修窃运者的天道之战中,为了保护东洲,自爆神魂与三位邪仙同归于尽。
而盛同舟,被灭宗后活像个疯狗逮谁咬谁,在成为这天地间最顶尖的修行者后,把所有参与剿灭上云宗的势力全部斩草除根,在天道之战中更是最不要命的先锋。
听到故人的名字,季寻朝有些怀念,因为他们都曾是季寻朝未曾谋面的战友,但此时此刻,他们还太年轻,太脆弱。
“你呢?”季寻朝看向毕空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