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靳余的轻蔑,陈旧时不置可否,手指一扬,画苍生落在他掌心。
陈旧时垂眸落笔,笔落惊风雨,漫天雷霆撕开天幕,而后凝结化为一条威严的银色巨龙,穿梭过雷云向靳余冲去。
只是在靠近靳余时,微微停滞。
“徒劳!愚蠢!”靳余见状大笑起来,无比自得地嚣张冷嘲道。
但话音刚落,锋锐无比的龙爪立刻突破阻碍带着无尽的威势向他袭来。
一时之间,在巨大的龙爪下,靳余竟然觉得避无可避。在这一刻,靳余终于生出了细微的恐惧,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靳余呼吸急促,眼神怨毒地盯着陈旧时。他不相信陈旧时能伤到他,这里是玄草催生出的前世,来自前世的攻击怎么可能突破时间的法则攻击现世的他。
除非——
陈旧时从未进入幻境,陈旧时骗了他。所以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是陈旧时的伪装,但陈旧时又怎么会知道此方世界回溯之前的惨状?
难道——
“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重大的压迫感下,靳余心中控制不住地不由戚戚,尖锐的声音微微抖动。
但转而他自顾自推翻了自己的推断,“不,不对,不可能,人皆有前世,即使是尚晴都陷入过幻觉,你怎么可能......”靳余眼睛瞪大,“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旧时吞下玄草后便发现并无任何异象,于是他便以赵眠所说的那本书的所谓背景设下幻境。
原来竟真是如此,原来这方世界的前世竟真是如此,所以,真的有人逆天改命,回溯时间。原来,他真的是被选中的人呀。
但那又如何?陈旧时唇边轻轻勾起,声音很轻,尾音扬起,“你猜?”
轻轻的两个字落在靳余耳边,似嘲弄更似挑衅。
靳余心中陡然生出无限的怒意与怨气,目眦欲裂,他要撕碎陈旧时!
比他的报复更早到来的是无尽的灵力,灵力袭来,靠近靳余时,两方相抗竟形成了旋涡,无声消弭。
一段无言的静默后,陈旧时突然笑了一声,心道,“果然。”
陈旧时看向被漩涡中心被灵力遮蔽的靳余,微微弯起的眼眸中满是冷意,声音却极轻极淡,仿佛早已经猜到了结果,“果然不好杀,祸害遗千年。”
靳余无比愤怒地引起了灵力震荡,在灵力的空隙中,陈旧时隐约看出了庞大的黑色......触手?
陈旧时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刺激靳余,甚至听在靳余耳中刻薄得紧,“你不算聪明,所以能从曾经来到这里的人手中活下来,不可能靠你自己。”
灵力震荡得更加厉害,隐于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也慢慢掀开神秘面纱,引得陈旧时的目光落在更深更远的地方。
但陈旧时嘴巴不听,话语更加锋利,“所以,一直以来,来过这里的人真正忌惮的对象从来都不是你。”
“住嘴!”这是靳余藏得极深的自卑,从当年故意接近尚晴却被尚晴将计就计,从他被遗留在这里就形成的自卑,在过往的岁月里,这抹自卑没有被淡化,反而被镌刻地越来越深。他的自大、自负、自傲之下是无比脆弱的自尊心。
陈旧时挑了挑眉,懒懒散散地“哦”了一声,却继续加码,句句如刃,“前辈,你应该从来没有被看重过,无论是尚晴前辈,还是其他来到这里的人......”
“真抱歉,你甚至也无法入我眼。”陈旧时话音刚落,靳余便突破了两方力量的辖制,直直冲着陈旧时冲了过来。
陈旧时此时方才看清了黑暗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世界缝隙中伸出了数不清的黑色触手,像一条条剧毒的海蛇,幽深诡谲,令人生厌。
陈旧时眉目顿时冷了下去,诛邪在他手中,剑光凌冽,一如澄明天光,从暗处闯出一片天地。
诛邪是这世上最锋锐的剑,剑意与灵力加诸其身,这大约是陈旧时截至目前最强大最纯粹的一剑。
这一剑由最好的剑,最上层的剑意,最凌冽的剑势共同造就,势如破竹,一剑击溃了靳余的防线,并直直冲着他身后的触手袭去,这才是这一剑真正的目的。
空间震荡,黑暗中抗衡诛邪之上的力量顺着诛邪也落在陈旧时身上。陈旧时顿时气血上涌,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喉间的血腥气,手腕微微震动卸力,发麻的虎口紧紧握着诛邪。
很强!每一击都是都是仙人之力,而且其中竟然含有几分天道规则的威势。
见到陈旧时受挫,靳余猖狂大笑,像个疯子。或者他本来就变成了疯子,在千百年的孤寂中,他一次又一次清晰认识到他就是一枚弃子。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心里有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眼中有他。
陈旧时今日彻底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把他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地全部掀开,让他只能直视自己的痛苦。他既然如此痛苦,那么“罪魁祸首”陈旧时也别想好过!
所以,陈旧时今日一定要付出代价,陈旧时的命今日必须留在这里。
陈旧时丝毫不在意靳余的无能狂怒,他只是摩挲着指尖,眉目凝重,心道,“这里大约真是窃取气运的源头。”
尽管之前已心有所觉,但真正验证猜测后,陈旧时心中仍不免生出些杀心,“贪心不足。”
是人皆有偏向,陈旧时亲师至交皆在这方世界,若一朝倾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今日——
陈旧时垂眸,只是一条触手便有仙人之力,若是想要彻底驱逐隐于暗处的不知数量的触手,非神境难以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