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空间与时间似乎都已停止,陈旧时与所谓天道无言对峙。
“我从没有想过被整个世界意识选中的人会不愿拯救这个世界。”终于还是虚空中的存在先开了口,他靠近陈旧时,似乎在怒其不争。
“天下人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陈旧时感受到腥冷的气息,一直被掩藏在睫毛下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陈旧时的嗓子似被无数刀片刮过,声音不复往常清越,又低又哑,平静问道,“为什么偏我要舍己为人?”
“因为你的出生就是为了救世,你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这个目的。”所谓的天道终于不再温情脉脉,自以为是地撕开了最冷漠的真相,以为句句诛心道,“你从始至终只是一件工具,你拥有的一切不过都是虚情假意,没有谁会对一件容器付出真心。”
“你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你真的很沉不住气。”
他与陈旧时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震惊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庞大的规则之力向他倾轧,猝不及防间只能断臂求生。
陈旧时抬眼,两只眼睛一黑一银,右眼之中雷霆缠绕。
在他眼前,画苍生化作擎天之柱,其上雷霆缠绕,银光大盛。
陈旧时轻轻一挣,锁链寸寸截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突如其来的攻击伤到了那道声音的本源,这一刻,求知胜过了怨毒。
“从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陈旧时随着声音看去,看见的依然只有似隐于浓雾间的黑暗。
所以,是没有形体?还是隐于黑暗?是什么都无所谓,即便没有形体,但只要存在必然留痕。隐于黑暗也无妨,瞎过的陈旧时驾轻就熟。
“你是谁?窃运者?”陈旧时撕开了自己虚弱的伪装,如一柄蓄势待发凌冽逼人的剑。
“你如何发现发现我不是天道?”
又是同时发问,但这一次陈旧时先予回答,“你是不是都无妨,从小我师父就告诉我未来要居于天道之上,何况你还想让我去死——”
陈旧时轻笑一声,平添几分肆意轻狂,“在这一刻,即使你是天道,我也会反了这天。”
“所以,礼尚往来,到你了,你是谁?”陈旧时收起笑意,逼近问道。
“我是神,来拯救此方世界的神。”但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逐渐愤恨,“但你们这些愚蠢的蝼蚁不思进取,短视到将我隔绝。”
“尚晴,贱妇!”
听到这个名字,陈旧时识海中始终迷蒙的一处终于豁然开朗。曾经被天道隐藏至深的秘密在这一刻一股脑全部毫无保留地涌向陈旧时。
……
尚晴,千年前最后一位神境大能。
神陨之地天运石上的符文在陈旧时脑海中慢慢成型,“一人死,得万民安寝,然未臻圆满,终留后患,愿来者继往克终余业……”
最后几笔笔笔刻骨,“靳余必死!”
“你是靳余?”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千年了,便是靳余都有些恍惚一怔,他终于从黑暗中走出,是个异常英俊的男人。但若细看,又觉得这英俊浮于表面。
靳余轻蔑地由上至下扫视着陈旧时,眉目邪肆傲慢,“这次确实是我太急了,你和这些年我见到的人都不一样,千年前的尚晴,五百年前的宗正,十八年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他们都愿舍身以救天下人。”
陈旧时歪了歪头,唇边勾起无所谓的笑意,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人在胡说八道,甚至不走心地问道,“所以呢?”
“所以这方世界终于要完了,注定消亡!”靳余根本忍不住地恶毒狂笑道,“尚晴,当年你机关算尽又怎样!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改改主意。”陈旧时忽然道,在靳余看过来时眨了眨左眼,虎牙露出一点齿尖,几分促狭。
“你耍我?!”靳余面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冷言道,“改主意又如何,你根本出不去,注定要死。千年来,你是出现在我面前修为最低的人,区区圣境,还不如蝼蚁。”
陈旧时唇边含笑但笑意始终依旧未达眼底,冷然的目光穿透靳余全部的怒意,直达最本质的答案,“可你没有把握能杀死我。”
世上所有的周旋都是因为无法以力破之。
“但我想杀你。”陈旧时声音温柔,似在和靳余好商好量,语气陡然锐利,“我要杀你。”
“大言不惭!痴心妄想!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靳余讥讽道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蝼蚁也妄想翻天,可笑!太可笑了!”
纵然此时雷鸣声铺天盖地,但靳余有恃无恐,连尚晴宗正之流都不能奈他何,陈旧时——
靳余嗤笑一声,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