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赴一场约，归期不定。”昨夜持续一夜的召唤，既是引陈旧时入局的诱饵，也是解陈旧时之惑的契机。

赵眠脑中清明闪过，“所以您是故意带我离开小院的是吗？”

“是啊，赵眠，你脑子的系统始终是个隐患，我不能确定它是否会对小蹊他们造成威胁。”陈旧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赵眠留在毕空尽他们身边，陈旧时直白道，甚至直白的有些残忍，“我不赌人心，尤其是人心之善。”

窃运者狡诈贪婪，行为莫测，系统如今看似受损严重，但如果它只是伪装呢？如果它很快便能恢复呢？赵眠现在看起来没有恶意，但人心易变，万一系统以重利相诱，以其命相胁，按陈旧时这些时日对赵眠的了解，赵眠并非能够为他人舍生之人。这是人之常情，但不被信任。

赵眠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他不得不承认陈旧时是对的，他面对系统毫无反抗之力，他无法挣脱无形的枷锁，也无法抵抗本能的饥饿。

自从穿到书里，他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他的胃已经抗议过一遍又一遍，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早已预示着饥肠辘辘。

也许是太饿了以至于产生幻觉，赵眠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流动着的饭菜香。

不，不是幻觉。

赵眠终于后知后觉，不知何时他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一家酒楼门前，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陈旧时。

陈旧时眨了眨眼睛，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流淌着促狭的笑意，嘴上却无比真诚道，“你看我没有用，我囊中羞涩，请不起吃饭。”

在今日之前，赵眠从没考虑到修仙之人也会囊中羞涩。但陈旧时太过坦诚，赵眠也只得半信半疑。

也许是觉得陈旧时是个绝不会滥杀的人，赵眠也没有那么怕了，他鼓起勇气第一次细细注视着陈旧时年轻清隽的面容，又想到之前问过的陈旧时的年纪。他想，放到现代，陈旧时也就是高三或者大一新生的年纪，比他还小呢，人和人一比，自己显得真没用啊。

“也许你可以去帮厨，酒楼管饭。”陈旧时开口对赵眠建议道。

闻言，赵眠想倒是满足了自己想要吃饭的心，但是这酒楼也没说招人呀。

他心思刚起就看到酒楼里一个男人用棉布包裹着手被扶了出来，棉布沾了不少血。

然后似是掌柜吩咐，“季城主的宴席可不能耽误，偏偏这几日临产的临产，待嫁的待嫁，本来人手就不够，老于还弄伤了手，李二，你尽快找几个帮工。”

赵眠电光火石之间瞬间明悟，他跨步上去抓住了掌柜的手，无比恳切笃定，“我可以。”

掌柜先是被吓到而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便松了口，“那便试试吧。”

赵眠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才发觉后颈处有些硌得慌，他手探了过去，收回时手心里多了三枚铜钱，是陈旧时时常放在手中把玩的铜钱。他下意识去寻陈旧时，但目光所及早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陈旧时此时正坐在城外雪原上一座孤零零伫立的酒肆里，黑烟弥漫中红色的旌旗招摇，孤寂而诡谲。

陈旧时点了一壶酒，倒入碗中后，轻轻晃了晃。

酒倒是好酒，就是不干净。

“客官，招待不周，是这酒不入你眼吗？”酒肆老板迈着小步来到陈旧时面前，弯腰盯着陈旧时，一双眼睛纯黑少白，看久了渗人得紧。

“可不是，确实一般。”陈旧时弯了弯眼睛，用指尖沾了沾酒液，好脾气地实话实说道。

酒肆老板死死盯着陈旧时的手指，贪婪的笑容爬到了他的脸上，他舔了舔嘴唇，修行者的血肉果然是这世上最美味的补品，就只是看着就能让他不断分泌出口水，他阴恻恻道，“那看来你是不肯喝敬酒了。”

陈旧时挑挑眉，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哎呀，好像被盯上了。

指尖处的酒液化作黑烟，陈旧时侧着头微微打量着这缕黑烟，然后双指一抿，黑烟被灵力震散。他弯着眼睛，倾身靠近酒肆老板，声音压低显出几分温柔，“老板，其实呢，我是个道士，最擅——”

陈旧时吹了吹沾着酒液的指尖，似要把残留的黑烟全部吹散，尾音轻挑，“驱鬼。”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全部化作黑烟将陈旧时包围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