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眠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再次向陈旧时确认道，“赚钱？我吗？”

陈旧时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弯起的眼睛中颇有几分促狭的少年气，“不然呢？我养你吗？”

见陈旧时似乎真是认真的，赵眠顿时哑言，只能老老实实的唯唯诺诺的敢怒不敢言的跟着陈旧时离开小院，走在暮归城的主街上。

没想到他在现代还没来得及成为打工人，穿了书却眼见要加入牛马的行列，苦逼的人生，为资本家当牛做马真是换个世界都躲不开的宿命。

街上人算不上多，但烟火人间井然有序，像极了古装剧里常见的场景。

赵眠脑子里立刻想到了穿越剧里主角经常采用的致富捷径，古代赌场，现代股票。于是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跃跃欲试问道，“前辈，我们去赌场怎么样？”

陈旧时微微挑眉，拒绝道，“赌博有违法度。”

“啊？”赵眠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空白，顿觉槽多无口。

赵眠低头平复着抽动的嘴角，不敢反驳陈旧时但还是在心里忍不住嘲讽地想，“你们修行者，人都说杀就杀，竟然还会在乎赌博违法？”

若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是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的陈旧时，换了旁人，赵眠绝对得骂一句道貌岸然，一群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的狗东西。

“修道有修道的因果，凡尘有凡尘的法度，人在哪里便要遵守哪里的规则，理所应当，有何不可？”陈旧时一眼便能看出赵眠在想些什么，清清淡淡地解释道。

“哦哦。”这样一解释赵眠立刻就懂了，然后他想到了自己前一秒对陈旧时的恶意揣测，脸突然热了起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也是个小垃圾。

赵眠反思，赵眠羞耻，赵眠转移话题。

“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搬沙包？”赵眠又问。

搬沙包，影视剧里主角落魄后经常从事的首选苦力活。

陈旧时闻言一双含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赵眠，他时常会觉得赵眠的脑回路实在有趣，于是他挑了挑眉弯起眼睛跃跃欲试的推波助澜道，“你可以试试。”

赵眠在陈旧时看他的时候立刻就闭紧了嘴巴，他纯粹是嘴比脑子快。话出口的同时自知之明涌上心头，此时听到陈旧时疑似意动的话，头立马像拨浪鼓一样摇着，三连拒绝道，“不了，不了，不用了。”

就他这缺乏锻炼的小身板，搬沙包纯纯不自量力。他又不像陈旧时那样只要挥一挥衣袖，别说是沙包了，就算是移山倒海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会去做。”似乎是察觉到了赵眠的心声，陈旧时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轻而柔，“凡尘百姓赖以生存的活计本来就少，若再被抢占未免太可怜太可悲了些。”

陈旧时曾跟着岁清法师用悲悯的目光看过这人间百态，他要是需要钱有千百种方法，而抢夺底层人微薄的生存资源是最下乘的，陈旧时不屑而为。

赵眠怔住，愣愣地盯着陈旧时。从穿书到遇见盛同舟再到此刻，他的世界观一直在不断破碎重塑。

系统刚带他刚来到异世时，他只觉周围一切不过笔墨纸面，而他高高在上。遇见盛同舟后，虽然发生的一切后续与书中全然不同，他也惊觉这个世界真实而危险，但他依然执念主角二字，盛同舟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脱离纸片人的范畴。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真实生动的世界里生活的人也是真实而生动的，陈旧时不是主角也不是反派不是片面的天龙人，不是任何一个词任何一句话可以定义的人，陈旧时就是陈旧时，他可以站得很高，也愿意俯身去看那些最平凡的人与事。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不知怎的，赵眠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这句诗。

“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呢？”赵眠突然不那么怕陈旧时了，或者说没有那么怕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并不视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赵眠也忽然明白为何窃运者人人喊打，因为他们就是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是他们把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天道崩坏，人不像人，鬼魅横行。

“不是我们，而是你。”陈旧时停下脚步对赵眠话中的误解纠正道。

陈旧时这是要抛下他？

赵眠刚刚生出的勇气一下子又消散了，顿时心中生出慌乱追问道，“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