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界的虚无里浮起。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剩一点微弱的执念——飞升之门里,那只被骤然冲开、没能握紧的手。
他想抓住那点温度,想喊出那个名字,意识却沉在冰渊里,动念便被冷寂吞没。
——我是谁?
然而属于百里忍冬的记忆刚要浮现,就被轰然炸开的、更多、更浩瀚的记忆洪流吞没:
上界先天本源中凝结出最纯粹的兵戈之意,划破虚无,化为天戈上仙,司掌万界兵戈之事。
万万年里,他位高权重,漠然无情,只是一丝不苟地执剑踏遍诸天,平祸乱,定纷争。
百万天兵听他号令,旌旗所指,万界安宁。
但天戈上仙的眼底,从无波澜。
他的生命太漫长了,那些数以万年计的时光,无数历经过的战事、生死,天道万界的铁则,如恒河沙数般无穷无尽的记忆与神志,从神魂深处奔涌而出,裹挟着“百里忍冬”的意识,将其迅速吸纳。
下界历劫的那些光阴,在万万年的神生里,不过蜉蝣朝暮。
混沌渐渐沉淀。
虚无里有了实感,身下是寒玉床的冰凉,周身是天戈宫内熟悉的剑意,还有满殿仙官和天兵紧张的呼吸声。
天戈上仙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天戈宫主殿的穹顶,镶嵌着周天星斗。满殿仙官天将见上仙睁眼,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
在属下们喜悦激动的迎接下,天戈上仙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冰雪般的眉目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不知为何,坐起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握了握自己似乎有些空落落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仙官天将,见他起身,更是齐齐俯首叩拜,声音恭敬得近乎虔诚:“恭迎天戈上仙归位!贺上仙历劫圆满,道心无缺!”
天戈上仙“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上仙,”为首的天兵统领小心翼翼地抬了头,双手递上一卷鎏金案卷,“您历劫的这些时日,三十六个下界接连爆发战乱,诸多事宜都需您定夺……”
天戈上仙静静地听着下属们禀报公事,霜雪般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直到门外驻守的天兵忽然请示道:“禀上仙,宫外有异动,似是……万仞宫来人现身在附近,不知所图为何。”
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打破了殿内公事禀报的节奏。
天戈上仙霜雪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道:“进来回话。”
“是。”得了令,驻守宫门的天兵快步踏入殿内,垂首继续禀报道,“回上仙,属下等察觉到一股隐晦的陌生气息,虽一纵即逝,但也感知出其主跟脚并非人族,或许是……万仞宫那边的妖仙魔神。”
天兵统领闻言有些纳闷,看了眼自家上仙的脸色,没看出什么不虞的冷意,便试探着开口道:“奇了怪了,万仞宫那边向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地方又隔得远,以往几乎从没见他们的人出现在这边啊……”
嘀咕完,天兵统领忽然想到一点,忙正色追问:“万仞宫的人可有逾越挑衅之举?”
“那倒没有。”天兵答道,只是出现了一瞬便隐匿了,低调得很,似乎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宫外的结界也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难不成只是突发奇想来这边溜达一圈?”天兵统领更纳闷了。
“上仙,”另一位金甲战神上前一步,眉头微皱,“万仞宫的人在宫外窥探,事出反常,眼下正值您刚历劫归位之际,不如属下带人将他拦下盘问,问清来意,以防万一。”
这话一出,周遭的仙官也纷纷附和,皆是面露凝重。上界秩序森严,尊神宫阙的边界素来泾渭分明,万仞宫此举细论起来的确有些不妥。
换做往日,向来冷硬漠然的上仙早就已经下令天兵们铁面行事了。
可众人预想中的冷硬谕旨并未落下。
天兵统领看向自家上仙,试图征求意见,却见上仙虽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眼眸却一动不动,一时间,竟看不出他目光的落点到底在哪儿。
“上仙?”天兵统领一头雾水,提醒似地轻唤了一声。
天戈上仙这才有了闻声看向他,顿了顿,又十分平静地将目光移向进殿回话的天兵,吩咐道:“既然没有越界挑衅之举,便由他们去吧。”
说完,上仙似是下意识地紧了紧置于膝上的右手,抓了个空后恍然松开,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忽然又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