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飞升之门的那一刻,百里忍冬与厉无渡的手依旧握得紧紧的。
结契大典上的誓言还在耳畔回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圆满的笑意——他们跨过了正邪的天堑,挨过了剜心的刑罚,受住了全修真界的审视,终于要并肩踏入这上界,于全新的天地,赴一场岁岁年年的相守。
可就在两人彻底踏入金色门户后,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先天本源,突然从他们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一股是凛冽如万古寒锋的金戈剑意,自百里忍冬体内冲天而起,带着司掌万界兵戈、定夺战伐、执掌诸天武备的无上神威;另一股是幽深如九幽归墟的镇魔神韵,裹挟着统管一切妖魔异类、执掌万族秩序的天生神性。
两股本源骤然归位,接引金光被生生拆成两道,巨大的斥力将两人紧握的手骤然冲开。厉无渡只觉得掌心一空,眼前的金光骤然碎裂,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天河倒悬般涌入脑海,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神威里彻底沉沦。
厉无渡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万仞宫最深处的寒玉床上,周遭是熟悉的仙气,殿内跪满了妖仙魔神。
见她睁眼,众妖魔齐齐俯首,山呼海啸般喊道:“恭迎上神归位!贺上神历劫圆满,道心无缺!”
上神。
这两个字砸过来的瞬间,万万年的记忆冲破了神魂的桎梏,尽数回笼。
酆华上神,是上界本源孕育的先天仙神之一,生来便是万千妖魔之主,统管万魔秩序,维持各族平衡。万万年里,她坐镇万仞宫,监管众多妖仙魔神各司其职,管理众多下界与妖魔有关之事。
厉无渡,不过是她下界历劫时短暂一用的名姓,在酆华上神漫长的生命中,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记忆不过是蜉蝣之朝暮。
但……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落定后,重新迎回主人的万仞宫内却没有热闹起来,而是奇怪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酆华上神垂眸静坐在寒玉床上,一身玄红镶金的神袍顺着床榻铺展开来,衣料上绣着的万魔朝宗纹样繁复华丽,然而那双鸦羽般的长睫却垂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跪了满地的妖仙魔神不明所以,上神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妄动,只好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彼此用余光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各有各的忐忑。
上神天生尊贵,权柄深重,本就性子桀骜孤高,喜怒不形于色。伺候在她身侧的妖魔,哪怕是跟着她最久的近侍青烛,也从未真正摸透过她的心思。更何况这次是天道亲自定下的情劫,谁也不知道历劫归来的上神,性情会不会有变化,更不敢妄自揣测,上神此刻一言不发地静坐,到底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寂静越来越沉,压得众妖魔的脊背都渗出了冷汗,却依旧没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身后众同僚暗暗投来的催促目光越来越多,终于,跪在最前排、离寒玉床最近的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前膝行了半步。
近侍青烛小心抬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上神,您历劫归来,神魂可有不适?属下已按您往日的习惯,备好了凝神清魄的九叶莲心露,您要不要先用一些?另外,您离宫历劫的这段时间,万族诸事皆有卷宗汇总,各下界妖魔异动的回报也都已按规制整理妥当,您若是想过目,属下这就呈上来。”
他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哪一句触了上神的逆鳞。说完之后便重新伏下身,满心忐忑地等着上神示下。
有了近侍的询问,寒玉床上静坐不语的上神终于有了动静。
酆华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抬眼。那双曾看遍万族轮回、冷寂了万万年的眸子,此刻依旧是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扫过跪了满地的妖魔,最终落在了伏在最前的青烛身上,开口道:
“莲心露放下,诸事务暂且搁着。”
上神声音清冽平稳,和万万年里没什么两样,听不出半分情绪,青烛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并恭敬地呈上了盛着莲心露的玉盏。
然而他刚要躬身退下,就听见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素来无波的语调里,竟带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极淡的波澜,轻得像风拂过九幽水面,却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天戈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青烛猛地一愣,反应过来上神问的是谁,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坐镇天戈宫的,是与上神一样自上界先天本源中诞生的尊神,司掌万界兵戈、执掌诸天武备的天戈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