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目择旁边的警卫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目择，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抬枪。
对不住了。
她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揪住那名警卫防弹背心的肩带，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拽向自己身前。
几乎在目择动作的同时，萧临渊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警卫的身体，鲜血飞溅在目择身上。
她松开手，警卫僵硬的身体直直倒下，目择面色一沉。
看来萧临渊用的不是普通的子弹，这警卫全身武装也抵不过这一枪。就这么想杀她吗？
“你……！”警卫的死亡让萧临渊显然更加愤怒，周边的警卫也反应过来，纷纷抬起枪口对准了目择。
然而他们还没有扣下扳机，脚底就突然闪出奇特的光芒。
“有陷阱！”
最后一声提醒戛然而止，两边的警卫就瞬间消失在了走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萧临渊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接着问道：“你——果然狡猾，你做了什么？”
“走过来的时候，怎么可能没做点手脚？”
目择拿出链锯，并不打算多说。
“原来如此，发动转移术式的条件是那个人的死亡，把同伙牺牲，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算是吧，他提出的主意，一个人要是自己想死我也没办法。”
“真惊讶，这句话是真话。”
萧临渊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额头暴起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的愤怒。
一发子弹出膛，目择敏锐地侧过身子，擦过脸颊的热度流下一道血口。
萧临渊手枪的声音很低，应该是装了消声器，看来也是执意亲手杀死她了。
这样也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但时间一长就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她飞快接近萧临渊，锯链转动起来，直向敌人面门劈下。
噹！
手臂发麻，目择咬牙后退了几步。
萧临渊手中的手枪早已换成一把长刀抵挡住了攻击。他手起刀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来到了目择面前。
“我的福音虽然不适用于战斗，但在这方面也从未疏忽。”
萧临渊语气冷淡。刀光化作一片森冷的寒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目择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目择的反应。
又是一阵兵器碰撞的声响，见目择挡住攻击后萧临渊也不再多加施力，而是迅速抽刀向另一方砍去。
噹！噹！噹！
挥舞着沉重的链锯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酸麻。
无论是力量还是经验，萧临渊都比自己丰富太多了。
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对比起笨重的大型链锯，萧临渊拿着长刀就要轻巧很多。
链锯拦腰而下，萧临渊翻身跳起躲了过去。
砰！
目择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肩膀处传来。萧临渊手中的手枪冒出白烟。
手枪与长刀切换着用吗？……这还怎么打？
目择捂住伤口，血液染红了衣服，从指尖跑出。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背后的灼烧感又再次卷土重来，不过这次要比之前的都要痛得多，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烙按在自己的后背，剧烈的疼痛让她险些握不住链锯。
这致命的迟滞被萧临渊精准捕捉，寒光乍现，长刀带着破风之声，狠厉地斜劈而下，目标直指目择的脖颈。
目择猛地向后侧翻滚，而萧临渊也迅速举刀，刺向了敌人。
刀尖没入腹部，鲜血大片大片地往外流。目择痛苦地压制住惨叫，前后的疼痛几乎达到了均值。
“已经结束了。”
萧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重伤的敌人，刀身又没入几分，将她死死地钉在地面。
是啊，要结束了，真不甘心……虽然早就料想过这样的结局。
目择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带来的寒冷让她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于那个教会的败类，没有一点惋惜之情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回答我，讣告者。”
刀锋偏移了几度。
“……没有。为什么要为刚认识的人感到难过？”
或许是因为接受了死亡的结局，她的语气相当平淡。
后背的疼痛已经渐渐淡去，但因攻击而产生的伤口还在发热。她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哪怕他因你而死？”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萧临渊没有说话，他刚刚通过自己的福音确认了目择说的是实话。
“那么沈壹呢？”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口中的同学。你们关系很好吧？但你一滴眼泪都没有为她流下。”
这段时间果然监视了她啊。
“你不难过吧？”他穷追不舍地发问。
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和沈壹很熟吗？
目择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难过？”目择回答他，“她死了还是活着根本无所谓吧。”
“你知道她有很大程度上因为你才死的——因为你招惹上了‘执知’。”
“那又怎么样？我要谢谢她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萧临渊的呼吸骤然粗重，死死盯着目择那双空洞的黑眸，仿佛要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福音冰冷地告诉他：这是真话。
顿时，某种的荒谬感席卷了他，这愤怒陌生而又熟悉。他猛地弯下腰，与濒死的囚犯第一次如此相近。
“如果死去的是你的家人呢？死去的是你最亲近的人呢？！如果他们因为你而死，你也会觉得无所谓吗？！”
“……”
“回答我！”
“当然。”目择迎着他燃烧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啊……是真话。”萧临渊闭上眼，随后又展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果然，你们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只是披着人类的皮囊活在现世的。”
他突兀地将长刀从她身体里拔出，又对准她的脑袋，刀剑抽离的疼痛让目择短暂地看清了他愤怒的面庞。
“只会给人带来灾祸！只会把身边的人拖进地狱！你这种人……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呵呵……”目择低低地笑了出来，肩膀因为失笑而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剧痛，她不由得咳嗽。
这是萧临渊第一次看到她笑。
“……你笑什么？”
面对目择突如其来的笑意，萧临渊握紧了刀柄，声音发颤地问她。
“笑你。”目择说，“你这么……咳、咳咳……你这么关心我在不在乎谁，难道是曾经是被在意的人抛弃了——被一个像我一样的人？”
“给我闭嘴！”萧临渊呵斥道，“你又明白什么？！”
“你那么在意你的同事……”目择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轻柔地切割着萧临渊紧绷的神经，“那你猜猜……刚刚消失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真可怜，被重要的人抛弃的你现在又抛弃了他们的生命，可别忘记为我挡枪的那个人，是被你·的·子弹杀死的吧？”
萧临渊反驳，“都是因为你才——”
“你错了，都是因为你。”目择打断他，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
“如果不是你……因为私仇……像条疯狗一样追着我咬……无视程序……执意一个人来杀我……他们都不会死。”
“我——”
“好自私啊，作为英雄的你……因为仇恨带来了灾难，要全部推在我身上吗？”
她继续说：“你知道「讣告者」是何其危险的存在，不可能凭你就搞定……你明明该上报……调动更多力量来围剿我……”
“为什么……要独自前来？为了亲手复仇的快感？为了证明什么？”
“我……我的过错，还轮不到你来抨击。”萧临渊的声音依旧冷酷，但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现在大家都因为你死了。因为你的仇恨，你的自私。”
“唯独你没有资格说我！”
萧临渊双眼发红，目择才发现他的眼中竟然闪着光。
像是即将燃烧殆尽的火焰。
“你这种怪物根本就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一直以来——都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活着！这不幸都是因为你的存在！”
“我的确不明白。”目择平静地说，眼神依旧空洞，“也不在乎。”
“所以——讣告！”他的刀开始颤抖，与目择近在咫尺，几乎是哀求地说，“拜托你，去死吧！”
噗哧！
随着长刀划入心脏，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再挣扎，温热的鲜血流逝，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萧临渊呆呆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沾满硝烟和鲜血的手。
“这不幸……都是因为……”他瘫软地跪坐在地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使命，他所背负的罪孽，他所错失的机会。
那些疯狂、愤怒、泪水都在此凝固，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好似如释重负，又好似失去了生命的坐标。
但也许，他再也不用为此痛苦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