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房的隔音并不算好,梁大栋心知肚明。
所以刚才对门人家的尖叫,传入这孩子的耳朵里也便不足为奇。
藏在背后的斧头,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脊梁,就是他准备好的回应。
瘦子对他眨了眨眼睛,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表情依旧。没有惊慌,没有疑惑。
难道她真的没听见不成?
随后,女孩上下唇瓣碰在一起,打破了他的猜想。
“听见了喔。”
梁大栋的指关节瞬间绷紧,斧柄粗糙的质感摩挲他的掌心。
他的内心没有惊慌,反而是不可遏制的兴奋。连呼吸都加粗了几分的,一股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兴奋猛地窜上他的天灵盖,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一丝遐想中的腥甜。
“听见了什么呀?”他压着嗓子,吐出粘稠的恶意。
“尖叫的声音,砸墙的声音,”瘦子的声音平静,“——你的声音。”
“那就别怪叔叔!!”
凶人狂笑着举起斧头,沉重的斧头裹挟着风声,化作一道致命的弧光,狠狠劈向沙发上的瘦小身影!
砰的一下,斧身没入沙发,露出墨绿色皮套下黄色的海绵。
瘦子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向卧室里跑去。
“你要去哪!再跑快些!大门已经锁咯!!”
梁大栋狞笑着拔出斧头,带出黄色的海绵碎屑,他并不急着追赶,反而享受着猎物在绝境中徒劳奔逃的快感。猫捉老鼠,这才是乐趣所在。
“砰!”
卧室单薄的木门被瘦子反锁。几乎是同时,更沉重、更狂暴的撞击声在门外炸响!
“你要躲在这里吗?!”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像雪花般四溅。一道狰狞的裂缝出现在门板中央。
砰!砰!
第二斧、第三斧!力道一次比一次狂猛。裂缝不断扩大,碎木块噼里啪啦地掉落。透过那扩大的破洞,梁大栋那只布满血丝、充满疯狂和亢奋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房间里的身影。
“我看见你啦~”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极低,沉浸在追逃游戏之中。
如果让威胁者闯入门内,躲藏在此处的人一定会迎来凄惨的死法吧。
然而,通过因暴力而砸开的缺口,梁大栋预想中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并没有出现。
相反,参加追逃游戏的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不带感情般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冷漠地看着他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瞬移到房间内杀死她!现在他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要品尝受害者畏惧的神色。
伟大的暴行遭受了如此屈辱的对待,梁大栋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昏了脑袋。
他用尽浑身力量,卯足最大的劲将斧头抡圆了,带着要将整扇门连同后面那个诡异生物一起劈成两半的决绝,狠狠砍下!
然而,手中的还没有落下。门外却突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梁大栋顿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梁大栋高举的斧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大脑飞速旋转。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造访他?
“警察!开门!”
大门的敲门声越发急促,伴随着警察的叫喊声,梁大栋皱紧眉头,混乱的情况让他有些思考不过来。
警察不是上周才检查过他的屋子吗?今天又要来……偏偏还是这个时候?
沙发上的裂痕,房门的破坏,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如果打开门,无疑是将犯罪的证明亲手递交给那些条子。
不……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只要装作自己不在家……
门口的拍打还在继续,梁大栋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喔?”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什么……”
震耳欲聋的破碎的声音盖过梁大栋的惊诧。客厅的大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砸得稀烂。
在梁大栋惊骇地目光中,两个穿着深色警服的人影进入他的视野。同时也代表着——自己拿着斧头的凶相一览无余。
强行闯入的其中一人瞧见梁大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戏谑地开口。
“哦哟,你这不是在家吗?门钱我们会赔偿的——但是你这是在演哪一出呢?”
另一个警察掏出证件,展开对准梁大栋已经僵住的脸。
“第四管理局。现以涉嫌谋杀及违反《谛听者上报条例》对你进行拘捕调查,请您配合。”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梁大栋头冒冷汗,难道自己在餐馆杀人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可是之前那群废物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简直是天降横祸,没有心思管那个臭小鬼了,他可不想面对牢狱之灾。他的当务之急是要现在!马上!赶紧!地把这俩个警察灭了!
梁大栋心下一沉,身形极速地晃动一下,立即就闪在了前一个警察身后。
他高高地举起斧头,“给我去死!——”
手腕突增的痛感,凶器未能完全砍下就掉落在脚边。
咔嚓。骨头碎掉的声音。
“啊啊啊啊!!——”
梁大栋顿时惨叫出声。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反应过来的?!
嚎叫的同时,他感受到了几乎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梁大栋心中无端敲响警钟。
他顿时明白:这两个人,也得到了神明的“福音”。
而且很强。
强到令人发指。
“原来如此,你的福音是瞬间移动吗?”捏住他手腕的警察好奇地问道。
“先说好啊大叔,是你先动手打过来的,我只是正当防卫。而且我看你长得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如果长得和我一样帅气就算了,但是你顶着一张猥琐的脸还不勤刮胡子,真是吓到我了,我要是应激了给你两下子也是你活该的。你也别埋怨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这个年头像我这么诚实的人可不多了,你可别背后偷偷扎我小人啊。”
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人在叨叨什么,梁大栋看见他旁边的警察已经拿出银镯子要给他拷上,混乱的大脑越发焦急。
不行,要是他现在用自己得到的“赐福”,会把这个啰嗦警察也一起瞬间移动走的!况且他根本打不过他!
顾不上疼痛,梁大栋在求生意识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抬腿向桎梏他的警察的□□狠狠踹去,那警察立马面露痛苦,弯下腰捂住裆。
眼见另一个警察就要扑过来,在这个自由的瞬间,他极速瞬移到屋内并将瘦子捞起。
人质到手!
接着他意念一动,眼前的场景已经来到了不知名的小巷。
“呼……呼……这下就……”暂时躲过去了。
杀人的事情暴露,情况很糟糕,但能逃出来就已是万幸,梁大栋松了口气。
“咦?叔叔?”
对了,还要管理这个人质。得让她老实点。
听见略带沙哑的童声,梁大栋回过神来。他抬起眸,第一眼看见的是孩子黑漆漆的眼睛,随后——
是一只断掉的手臂。
“啊……啊……”
是的,是他的手臂。
小巷的挡路板上出现一抹血色。好像是它扮演了刀具的角色,切割下肢体。
躺在地上的、鲜红的断臂,横截面不算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印象,觉得手臂就算被切下,也依旧会维持柱体的形态。
但事实上:血红的肌肉不再依附于骨头,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只有那森白的骨头硬直地立着,从血肉中显露出来。手筋比想象中还要粗大些,手指为什么还在抽搐?——明明都不再与身体连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的痛感,几乎要使得他休克昏死过去。
好恐怖,红色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为什么,神不是眷顾我的吗,为什么……
“你没有仔细研究过你的福音呀?”
瘦子蹲在不断抽搐、痛得满地打滚的梁大栋旁边,轻声说着。
“如果不把母亲的赐福好好利用,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最近明明在修路呀、所以这些地方会多出来施工用的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