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压于尖叫声的发痛的耳朵还未得到缓解，措不及防的推力就已经将瘦子推倒在一旁。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扎着两条马尾辫的稚嫩的女孩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紧紧抱住一个塑料文具盒。
“不许你碰它！不许你碰！给我走开走开走开！”
虽然是威胁的话语，但出于小孩的天性，她一边怒吼着一边早就已经哭了出来。那张小小的脸蛋变得通红，皱在一起，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阵急促的鞋底声踏入教室，一头卷发的年轻女教师将手中的保温杯跺在讲台，急匆匆地走进孩子们围观的包围圈，与哭泣的小孩平视。
“哎呀呀，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欣？来哈，擦擦眼泪，不哭不哭。发生什么事情了？和老师说清楚！”
面对长辈急切的关爱，被叫做可欣的女孩子还在哽咽，一下一下地打着嗝。
“都是……都是……”
“吴老师！是木乃伊先碰了赵可欣的文具盒！”
赵可欣的话说不出来，另一旁的男孩举起手臂指向还坐在地上的瘦子。
男孩的声音落下，周围的同学们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木乃伊想碰赵可欣的文具盒，赵可欣为了保护它就把她推开了！”
……保护吗？
对于冰冷的物品是保护的态度，于是要伤害活生生的人。天真的孩子们不觉得这套说辞有什么奇怪，她也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年轻的老师这才注意到摔倒的孩子，那孩子不哭不闹，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忽略在了一旁。好在这时她已经站起身来了。
瘦子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赵可欣与吴青芸两人。当吴青芸看着她时，她也不偏离视线，让吴青芸莫名地冷颤了一下。
她很快就错开与瘦子的视线，转而对向赵可欣。
“人家只是想碰一下而已，可欣，为什么要推人家呢？”
吴青芸又擦了一把赵可欣湿漉漉的脸蛋，可后者听见她的话只是紧闭上眼睛，然后“哇——”地一下又大声哭出来。
“哎哟乖乖乖乖，别哭啊。”吴青芸被这声音吵得有点头胀，但又不得不哄。
“我就是不想要她碰！就是不想要她碰！她碰了就不干净了！”
“别这么说同学！”
“我有说错吗？！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东西，她凭什么碰！”
赵可欣的文具盒，很漂亮。与其他人简易的铁皮盒子不一样，它是用塑料做的。
贴上了米老鼠的卡通图案，整个文具盒都是粉嫩嫩的，按下旁边的按钮，盖子就会自动弹起来。
尤其是，它还分了上下两层，盖子下面还能打开一层，边缘还特地隔出一小块空间，想必是用来装橡皮的。
当赵可欣拿出它时，班上所有的小学生都被这华丽的文具盒吸引，纷纷围过来玩赏。光是开开合合就足够新奇了。
据她说，这是她妈妈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而这时，一只几乎完全被袖子遮盖的手伸了过来，似乎也是想要碰一碰这文具盒。结果就发生了以上的画面。
面对哭闹不止的赵可欣与起哄的围观小孩们，吴青芸用一句“你们俩个来下办公室”结束了战斗。
办公室里，吴青芸坐在靠椅上，前面是一个还在哽咽的小孩和一个直溜溜看着旁边的小孩的小孩。
“可欣，我知道班上的同学们都对她抱有偏见。但你们也是未来要一起生活六年的朋友。人家白白净净的，也没有什么病，为什么要这么排挤人家呢？”
吴青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赵可欣说道。
被教育的小孩咬咬牙，继续用哽咽的声音说：“呜……因为她是扫把星，她爸爸妈妈也都这么说，谁碰见她就倒霉，之前的小鹅蛋就是这么……被她碰了一下，然后就见了鬼，才消失的！”
面对这番话语，一旁绑着绷带的小孩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吴青芸虽说只是初出茅庐的教师，但向来对“扫把星”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是不相信的。
“小鹅蛋那是转学了，和人家没有关系，那是你们自己瞎想……”
“大人们也是这么说的！”
“老师也是大人，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罢，像是以身作则般，吴青芸拉住了瘦子的手。
瘦子的手很凉，即使在这个蝉鸣不断的季节也依旧如此。随后能感受到的，是手心里绷带粗糙的质感。
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之后，她也拉起赵可欣的小手，准备搭在瘦子的手上。却被后者发现了意图，不顾禁锢地甩开了。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碰她！”
“老师碰了也没有事啊……”
“呜呜呜呜呜妈妈——”
……
放学回家的路上，刘耀之拿着随手捡来的树枝戳着地面上的影子。
“瘦子，你们在办公室都聊什么了？赵可欣她妈妈都来学校了。”
“……”
“她妈妈欺负你啦？”
“没有……”
说是欺负她，倒不如说从一开始她妈妈就没有正眼瞧过瘦子。反而一进办公室就给了哭闹不止的赵可欣一巴掌，让她不要丢人现眼，接着把哇哇大哭的赵可欣接走了。
一旁的吴青芸老师早已看呆，她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等回过神来，两人就已消失在了校园。
“她的妈妈，没有爱。”
瘦子缓缓开口，让刘耀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已经习惯了瘦子随口说的不着天际的话了。
“比起这个……”刘耀之凑近了一点瘦子，“你知道赵可欣他们家什么情况吗？”
瘦子对他眨了眨眼。
“我听说，他爸爸在外边找外遇，她妈妈靠干那种工作把赵可欣拉扯大的。”
“那种工作？”
“就是……哎呀……就是！不好的工作啦！说出来的话，会叫大家不喜欢她的工作，你这么理解就好。”
男孩憋得脸色涨红，瘦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知道了，她的妈妈也要上学。”
语文水平还停留在看图写话的年龄，面对毫无画面的想象，不知道该如何纠正，刘耀之也放弃了努力。
“算了，瘦子，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瘦子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去碰赵可欣的文具盒呀？”
在刘耀之的印象中，瘦子似乎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哪怕他拿出再稀奇的东西，她也不理不睬。别说一个小小的文具盒了。
唯二见到她对什么似乎很感兴趣的时候，其一是早已转学的小鹅蛋；其二是一只被压死了的甲虫。
那是一只独角仙，他本来放在她的桌子上想要逗逗她，谁知道她看上去对这种小生物不害怕也不喜欢，只是看着它。
然后——前桌传练习册时，意外把独角仙扫到了地面，路过的人又恰好踩扁了它。
当它的尸体出现在瘦子的视野里时，他清楚地看见了瘦子似乎流露出了似乎可以称之为“感兴趣”的神色。
“因为。看见了。”瘦子答复。
“我听不懂啦……”
“我们，把文具盒拿走吧？”
“诶？？为什么？”
瘦子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刘耀之瞪大了眼睛。
“你可不要误入歧途去干坏事呀！偷东西是不对的！”
可恶，偷窃这种坏习惯是谁教她的？
刘耀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有一瞬间，瘦子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摇头，“我，想知道。”
“如果不存在，那会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