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被抱着靠在洛维斯心口,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血族躯体里的心脏“怦怦”跃动,每一下都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洛维斯,你有心跳了。”
胸腔笑着轻震几下,洛维斯抱着人坐起来,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又检查起身体来:“有没有觉得不适?”
路伽神志迷糊,只觉经历一遭新生般的重归于世,各个方面都是混沌初开的。他摇了摇头,勉强找回一丝个人意识,道:“我有事想告诉你……迫切地想见到你,但是我忘了那是什么了……”
“因为很想见我,所以才回来的?对吗?”
路伽居然真的认真分析了一会儿,道:“这好像不是重点吧?但应该也是。”
他再次看向他,对方的眼神明显变了味儿。洛维斯脸上的情绪不大,路伽却明显感受到他的亢奋,前所未有地,一种剧烈持久的兴奋在他身上流淌。
路伽懵懂中又被抱住,目光刚好落在窗口,各司其职的仆人在外面做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每个细节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东西、细节都挤压在一个窄小的眼眶中,不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睛发胀酸疼。
“洛维斯,我的脑子很乱、很沉,没法思考。”
洛维斯松开怀抱,目光担忧。看起来路伽还没完全适应转化后的新身体,他还以为已经成功度过初拥死亡的风险了。
“因为你刚回来,需要时间休息恢复。”
“你今天真奇怪,先是有了心跳,然后说一些怪话。”
洛维斯笑而不答,继续提及他的生活安排:“那就在我的房间里休息?”
“你的房间里除了有一口棺材容身,我睡哪儿呢?你要像装死人一样把我装里面吗?”
“那之前你居住过的房间?”
“可以保留之前的装饰吗?”无意识中,路伽挽住了洛维斯,贴着他的胳膊撒娇。
“你喜欢之前的布置?”
“对啊。我不喜欢你趁我生病在床上对我做的那些事,但是房间的装潢我一直都很喜欢。”
听到路伽没告诉过自己的话,洛维斯安静了几秒。初拥转化的血族在刚苏醒的一段时间里情绪会像人类的婴儿,直白不拐弯抹角,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当然可以,我再多安排几个仆人照顾你。”
“我有手有脚,很多事能自己解决,为什么还要再安排仆人?”
“你需要吃饭,仆人多的话可以更好照顾你的饮食。”
路伽没来得及想明白,洛维斯又道:“只有这一个要求,其它的随你怎么来。”
“真的?!”见洛维斯点点头,路伽又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有这个要求,但貌似自己如何也不亏,就高兴地应下了。
他拉着洛维斯的手,亲昵地贴过来。醒来后再见洛维斯,对方似乎更令自己着迷了,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寸一寸贴上去,又闻到甘甜的气息。
“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忙一些事。”
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路伽高涨的情绪一下低落谷底。他见洛维斯认真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忍着不开心回了句“好。”
对方低下头与他吻别,路伽注视洛维斯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外。良久,心中的怨念忽然越燃越甚,他走到房间的书架旁,随手拿起一个造型精致的雕塑摆件,用力砸下去——顿时四分五裂。
这边洛维斯来到书房,视线扫过一排排归列整齐的书籍,正愁没有找到想要的书时,“啪嗒”一声,一本书从侧方扔到面前的桌上。
“有关初拥的记录,大部分都存在元老会。”
洛维斯拾起莱诺从元老会捎来的书本,随意翻阅了下,上面记录了元老会自创立以来人类转化血族的记录与分析,方便为后人提供经验教训。
“你还在用自己的血喂他吗?”
洛维斯的指尖恰好落在讲述“喂养与依赖”一页,他无视上面的提醒翻阅下一页,道:“我给他安排了仆人,暂时停止最近频繁见面。”
他说出“停止”,心底忽然没缘由地盈上焦躁难安,类似植物的倒刺戳进敏感的神经,不至于丧命,但是一针针的钝痛如同慢性折磨,拔出去还留有余痛。
“我一直在思考这种折磨何时结束,大概再等个几百年,等到Sweetie成长为足够优秀的准继承人……一开始我以为这种折磨最多也就维持到现在,从人类变成吸血鬼,我对他的爱意会衰减,但是没有。它与日俱增。”
“从书上的讲解来看,是因为初拥结束后你喂了太多自己的血液,产生了精神依赖。”
洛维斯喃喃重复“精神依赖”这四个字,想起离开时路伽乖巧不闹的模样,怨念从隐秘地角落生根发芽:“所以是只作用我一人。”
莱诺知道他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无言片刻,说起别的事来:“洛维斯,过段时间我准备收拾行囊离开伊特拉了,离开前我有件事要问你,那个人类是被你自愿转化的吗?”
“你为什么也来问这个问题?”
他回答时很不高兴,莱诺心底明了答案,内心五味杂陈,只觉药石无医:“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他会记恨你的。”
莱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待洛维斯缓过这句话带来的冲击时,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仆人告诉他路伽刚离开这儿。风中还若有若无飘着离去人的气息,再次唤醒神经里的钝痛。
碎掉的雕塑模型七零八落躺在地上,洛维斯的眼睛扫到它,皱起眉头捡起一块,又看向架子明显空出的地方。
他吩咐仆人收拾房间,临走前又叮嘱了声:“把糖糖看紧点。”
……
一连几天,路伽与洛维斯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回到先前居住的房间,却如何也睡不安稳,一部分源于睡意下降,另一部分则是每当闭上眼睛,耳边总是有细小的声音惊扰他。
他从柔软却睡着不舒服的床榻上坐起身,感到莫名焦躁,混沌的脑袋找回了些理智和思考。
他还没来得及问洛维斯是怎么把自己救活,又是如何将自己带回来的。如果他有认识的妙手回春的医生,或许能帮助解决这次疫病。
大概经历疾病后重愈的身体多多少少都会受损,路伽现在对这副躯体、乃至是精神气的掌握都有些力不从心。
受到莫名的吸引,他下床往门口走去,风灌进窗户,晃过烛火,亮光途径金发人的脸上,顿时吓着了路伽。
对方快要撞倒烛台时,洛维斯及时出现挡住火苗,下一秒把它们都扑灭了。
黑暗里路伽看洛维斯看得清楚,他又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的甜美气味,连垂下的发尾都勾着这股迷人味道。
他在目眩神迷中被抱起回到卧室,闻着这股味道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来,这种味道随着它主人的离开变淡,路伽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抱住双臂,血管里痒得很,逼迫他不停抓挠来缓解症状。
他再也忍不住,循着空气里残留的味儿去找洛维斯。
桌上的书长久地停留在同一页,洛维斯靠在椅子上,上面的内容根本没读进去多少。心诚则灵一般,路伽此刻竟悄然出现在门口,落入血族视野。
他听到来者先开口:“我听到你路过我的房间,每日每夜,还以为那是错觉。”
洛维斯沉默,眼睛却会说话,盯着路伽的眼神像在承认。
“比脚步声先到的是你的气味,那样游魂似的飘进来。你为什么不进来呢?你在门外引诱我,却又像个信徒在外守着贞洁。”
“Sweetie,你现在说话相当恶俗下流。”他勾起笑容,又真如对方所言扮起信徒吟诗,道,“克制是美德,人人称颂。”
“你与它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