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一种正疯狂蔓延的情感激烈涌动着，迅速连接起二人，洛维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兴奋，这种兴奋几乎充遍他的骨肉与血管，路伽也是如此。

血族伸出一只手，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他跳一支舞：“Sweetie, here.”

路伽无视掉这份邀请，做足任性姿态：“你从书籍里找到美德之路了吗？我怕惊扰你。”

太骄纵了，桌子上摆着的书都要承担他的一部分怨怼，洛维斯却乐在其中，拿起烛台毫不犹豫点燃了它。

纸张烧得噼里啪响，与焚琴煮鹤无差，洛维斯并不在意。透过火焰能看见路伽逐渐兴奋颤抖的嘴角，他瞳仁里倒映的烈火渐渐熄灭只剩灰烬，而另一种火焰才刚刚燃起，快要沸腾全身。洛维斯的身体轻轻后仰，张开双臂又重复了遍：“here.”

比火焰更热烈，比鬼魅更惑人。

路伽兴奋地疾步奔去，一头扎进洛维斯怀抱，堵住他的唇又亲又咬。这扑来的力气实在太大，椅子连人差点一起倒下，洛维斯一只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绕过后腰，稳稳地将对方托进怀里。

Sweetie毫无客气可言，他的吻比起亲来更像是咬，他也如愿这么做了。无意识生出的尖牙刺破了洛维斯的唇，他嗅到血味，瞳仁立即变红，含着唇吮吸起来，亲得更用力，几乎神智不清：“Darling，你好甜……”

他环住他的脖颈，几乎贴上去，要黏住似的不松手，染着血色的碧眼虚睁着，目光有如火舌，一寸一寸舔过洛维斯。

实在是太喜欢了，他脑子除了这个装不下其它，越亲越往洛维斯怀里钻，身体力行地执行这份喜欢。洛维斯抓住他的后脑勺，让亲吻暂时中歇，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对视维持了几秒，急切的火焰顿时烧遍全身，下一秒双方都更卖力地去扯对方的衣物，令两颗怦怦跳着的心脏贴在一起，身体也连在一起了。

结束后路伽睡了个好觉，耳边难得没有扰人的声音。直到第二日仆人进了房间，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被掀开，光漏了进来，意识才慢慢苏醒。

路伽身体动了动，只觉空间逼仄，手脚都施展不开，他慢慢睁开眼，这才发觉四周都由棺壁围着，稀里糊涂地坐直身体来。

身侧传来响动，洛维斯也跟着醒了，散漫地起身，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路伽发现自己无法克制不住去看他，好半天才整理回理智：“我为什么睡在这儿？”

洛维斯噗嗤一笑：“你吵着要进来的。”

碧色的瞳仁充斥着迷茫，洛维斯笑而不语，又递上一个缠绵的吻：“日安……”

唇离开唇后，洛维斯的眼睛黏在路伽身上，无奈地似叹息了一声：“该怎么办呢，你还是得习惯正常饮食的……”

又开始说些怪话了。路伽坐在棺木里，身体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但活人睡死人东西里，总觉得心里有处疙瘩，他飞快起身跃出去，心终于得了一身轻松。

“把食物送你房间？”

“好啊。”路伽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回头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

……

路伽刚又赶走了一个仆人。

果然一开始就该态度更坚决点拒绝洛维斯，很多事他都能自己解决，人多了反而会打扰。

还有洛维斯说的食物呢，为什么现在还没送来？

这时门被敲响了，露西拿着清扫工具走进房间。路伽和他打招呼，问起早饭的事来。

他并不饿，更遑论饥饿到十分想吃饭的地步，只是从疫病经历一遭回来后越发觉得类似只是享受一顿餐食这样的小事是如何珍贵，要是尝到合口味的更是意外之喜。

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经历疫病后他明显感觉对精神力的掌握不如以前，也许是身体素质变差受了影响，那就更应该不落下每一顿饭，把身体养好才对。

可哪怕到现在，他也不是很饿。

“还有洛维斯给我添的那些仆人，他们都好奇怪，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用一种很惊恐畏惧的眼神看我。”

露西脸色古怪，从听到路伽询问食物开始一直到他述说仆人对他的畏惧。半晌她才迟疑开口：“您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他觉得奇怪，几乎脱口而出：“适应？我为什么要适应？我又不是血——”

然而到最后一个词时戛然而止。

一种过于沉闷的安静在房间里汹涌流动，刚才还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不动了，半张开着停滞，恍惚间，更为刺骨寒冷的温度蹿上脊背。忽然失去的理智、没来由的极度迷恋、恍恍不清的神志，这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路伽一直自认为是疫病让身体受了创，他根本没有设想过另一种可能——这副躯体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逐渐意识到真相的人如遭重创：“所以他们才露出那种眼神……”

露西：“斯特兰德家之外有过被转化的人类，有的要么转化失败被抛弃了，要么被主人留着继续拿血液供养着……他们大多不稳定，进食时失控咬死人几乎是常态……”

她越说声音越抖，不是因为像别的仆人那样怕路伽，如果真怕她也不会将这些事说给对方听，而是敬而远之。

路伽顿时理解一切，更深的寒意袭上来。洛维斯轻视生命，此举就是明晃晃表达那些人哪怕被他咬死也没事的。

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

“阁下？”露西忧切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出口安慰。

路伽半天才缓过神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房间。

楼下莉娜正在用餐，她用刀叉把冷掉的肉切小块，放入嘴里细嚼慢咽，每当咽下去时她总是皱起眉头，又继续面不改色地嚼下一块。

她继续吃着食物，发觉不远处的人，道：“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路伽从女人的余光里走到面前，看出她并不怎么享受食物，脱口而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的蠢问题：“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失恋了。”她说完切肉的劲儿似乎更用力、更烦躁了，又一连吃下好几块熟肉，腥味堵在喉咙里，忍着反胃咽了下去。

路伽听说了些莉娜和莱诺婚礼上的意外，他以前不太能理解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要让分离有机可趁呢，甚至生出怨怼。他现在依旧不太懂前者，但可怕的是，随着意识到自己躯体发生的变化，后者以一种爆发式的增长堆积在沉默的情绪里。

莉娜没有吃完盘子里的食物，她竭尽所能过，但最终失败，于是把目光投向路伽，看向这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刚开始无法适应崭新的躯体、意识总是浑浑噩噩属于正常现象……甚至也有可能因为嗜血欲望失控杀人……”

“所以那时你一次学会了杀人？”

莉娜笑了声：“那是第二次，就算没变成血族我也会杀了他们的。”

她的眼睛重燃起类似愤怒的火焰，但渐渐它湮灭了，变得怅然若失。

路伽想了会儿忽然开口：“莉娜小姐，能借用下厨房吗？”

……

路伽这次生火费了不少时间。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哪怕努力克制潜意识里的恐惧，一小簇燃起的火苗也会令他害怕。

莉娜在刚成为血族时经历过相似的战战兢兢。怕火是血族的本能，力量强大的血族能逐渐克服恐惧，但对于犹如初生婴儿的路伽而言是件难事。

路伽盯着摇曳的火苗，只觉眼睛有些刺痛，伸手挡了下光热，低声喃喃：“是怎么适应的呢……”

“很简单。”莉娜拿起斧头砍断木柴，熟练地扔进火堆里，帮他添了一把火，“多接触就适应了。”

她拍掉手上的灰尘，撂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以后你要借厨房就直接用吧，不用特意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