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眼前一黑,意识蓦地被吞噬掉,抬起眼目光幽幽盯着他。
“这孩子的身体你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路伽”嗤笑一声:“能来找我,看来你的造神计划并不顺利。”
“这几万年,碰见无数形形色-色的人,都躲不过自己的贪欲,有些只离祂一步之遥,却在那一步之内摔下去,彻底粉身碎骨。”“班□□持微笑,“重新找一个有资质的人类,又要从零开始培养,所以我改变主意了,被允许的话,就让我来改造你吧,我会监督你修正你,把你灵魂的肮脏洗干净,把你变得像祂一样慈悲圣洁,成为祂......”
“成为祂?锲而不舍地找寻祂,就为了成为祂的信徒?狗没了主人就会想着找主人——”他面含讥讽嘲弄,“你有像狗一样舔过主人的身体吗?”
班尼平静无波:“......你用可耻的言语玷污自己的造物主。”
男人笑起来:“祂如果这么吩咐,你不也会照做吗?”
他抬起手臂,掌心圣物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父亲再强大又如何?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祂是软弱的,就为了一副遗骸,不惜消耗力量凭空创造一个世界,但是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该消失了。”
手指微微发力,金色的羽毛碎成淡淡的萤火,尽数融入他的身体,布料遮盖下的肩胛骨浮现淡金色的羽翼纹路,又慢慢消褪隐入皮肉。
班尼叹息:“你没有丝毫忏悔,在受到惩罚后依旧没有任何自省,但祂爱你,哪怕你成了一个怪物,祂依然抱着自己的孩子有一丝一毫回头从善的可能。”
“你不过是我父亲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揣度祂的想法!”男人瞳仁逐渐满上猩红,尖牙从柔软的口腔里长出来,“祂早就不承认我是祂的孩子了,因为我证明了祂的想法是错误的,祂恼羞成怒!”
“灵魂寄生在别人躯壳里活动的可怜虫。”班尼长长喟叹,“你把自己的‘正确意志’发扬光大,却被它所杀。”
“那您错了,我仍存在这个世界,反观我可怜的兄长和妹妹,一个寿命殆尽消亡,一个沉浸在虚假的和谐中,当然,这点虚假的和谐马上也会没有了。”
“你认为你是正确的。但你的兄长——他的后人创造的文明倒是比血族的更灿烂。”
“我不关心这些,就如父亲当初教导我们要爱创造出来的每一个孩子,听起来一样可笑至极。祂不见我,因为从前的事祂一眼也不愿意见我,但是我会再次证明祂是错的。”
“路伽”扬起笑容:“寄居在兄长后人的躯壳里,何尝不算另一种重聚呢?”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拒绝我。”班尼重新带上镜片,面容恢复成最初模样,转身挥手告别,“好好珍惜你来之不易的躯体吧,等你需要的那天,你会来找我的。”
脚步声走远,阴沉慢慢爬上男人的脸色。
如果不是神躯被毁,它又何必靠着寄居他人的躯体才能行动?
从那个诗人开始,到爱洛琳娜、伊芙莎、路伽......它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躯体,而那群血族靠着它的力量还在享受夜幕的庇护。
它会把力量收回来的。
在此之前,趁着掌控这副身体的有限时间内,找找人寻乐吧。
它想到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还有那位算得上自己后辈的血族,唇角情不自禁漾起弧度。
屋子里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缕光也进不来,洛维斯在桌前执笔写东西,腰腹忽得缠上一双手臂。
“darling,在做什么呢?”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洛维斯绷紧的后背瞬间松懈下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手头事上:“在准备一些回卡林那要用上的东西。”
“啊......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好开心~”它发出一声感叹,亲昵地拥紧他。
洛维斯的身体一下僵硬住,没缘由地感到不舒服,身后人贴着他的脸,气息拂过面颊:“黑夜太漫长了,darling,一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千年岁月,这种孤寂不被人理解的感觉......该是多么难熬多么痛苦。”
它的手指绕上黑色的卷发,在他耳边发出蛊惑的邀请:“请让我来安慰你,填满你这些年的空洞,就像浸在酒坛子里醉醺醺地做-爱,用快乐麻痹掉曾经......”
“醉醺醺地做-爱?”
它的手被按住乱动,从腰上扒拉掉,一阵冰冷的视线投来,隐隐含着愠气。
洛维斯上下扫它两眼,唇齿间发出刻薄的气息:“不拿枪了,我看你右手变得挺闲,这么灵活的手不用吗?”
黑发血族站起身,憋着一肚子气疾步离开房间。本以为昨晚明确拒绝的态度总归能让sweetie意识到些什么,但他毫无长进,那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洛维斯走出一段距离后气也跟着消了些,后知后觉步子迈得太快,没给刚才的争执留下任何转圜余地,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最后索性直接站在原地不动了,等了会儿还是没有人跟来。
他气急败坏扭头后看,鬼影儿都没有,又舍不下面子回去,继续像走独木桥一样往前走。
......
坍塌......坍塌......
地表塌陷,狂沙袭卷整个国度,玉砌的王殿开始坍塌揺坠,震断链接手腕的银锁。
芙洛忒娅从王座上跌下来,脸色惨白,她垂下头,看见透明胸腔崩出细小的裂痕,一点一点往外扩散。
她的心脏被摧毁了。
她又错了么...就像曾经如此信任那位兄长,换来的却是心脏插上的一把利刃。
殿外凄厉的哀嚎声声入耳,荡着嘈杂的痛苦、悲鸣,有脚步声跌跌撞撞赶来,跪倒在芙洛忒娅身前,声音颤抖:“陛下......”
雾白色的瞳仁清明几分,投向赫利诺斯多了些怅然:“马上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们不是失去生命特征死去,而是形态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