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弥留之际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存在,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构建出来的幻觉。
芙洛忒娅肩膀沉沉,赫利诺斯的手握着她的肩膀,与她额间相触:“离开这儿吧,陛下。”
瞳仁里的金色慢慢黯淡,勾出一缕朦胧轻雾般的光线,源源不断归还至芙洛忒娅体内。
这本就是祂留给自己孩子的力量,在他被她创造出来后,芙洛忒娅却将这唯一独立存在的力量植入到他身上。
“现在您终于有机会去看那个诗人笔下的世界了。”赫利诺斯的躯壳逐渐透明,时隐时现,他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苦笑道,“我对您隐瞒了许多,也欺骗了您许多。”
从她口中了解祂的存在,又偶然得知自己的由来,于是乎像婴儿一样紧紧攥着自己的造物主不放。
赫利诺斯偷走了她的记忆,让她忘了这个世界之初,一切安然无恙地演进,直到那个诗人闯入,爱上芙洛忒娅,发觉了这儿所有的秘密——
只要他完全消失,芙洛忒娅就会回归清醒与本样,借助祂留下的力量苏醒,回到外面真实的世界。
如今她的心脏已毁,力量大大折损,但凭着赫利诺斯身上残留的这一点儿,也足够度过一个人类完整的一生。
窗口扬起飓风,吹落他口袋里的东西,一朵蓝色的花飘飘坠落地上,落入芙洛忒娅的视线。
“你喜欢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吗?”
赫利诺斯面容怔愣,久远模糊的记忆正逐渐清晰。
芙洛忒娅抬眼看向窗外正在坍塌的繁华,声音悠远渺渺:“一开始是太寂寞了吧,希望有个能说话的人......但是你在沙漠里行走,神色茫茫......”
他在黄沙满地寻到唯一色彩艳丽的花朵,迫不及待跑来想赠予她。
芙洛忒娅犹记得他当时的神情:“第一次露出开心的表情,大概就是那个诗人口中描述的属于春季的生机吧。”
她抬手摊开掌心,流光汇聚,逐渐形成一朵一模一样的花朵。
——自那以后,在此之前,赫利诺斯再也没见过任何一朵,他一直认为是独属这世界的。
男人心下恍恍,忽然明白一切,泣不成声:“原来您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一切卑劣的行径,默许他偷走记忆,爱上那个人类后没有选择随他而去。
“承载我的欲望而生的你,时时刻刻提醒我的自私,赫利诺斯,原谅我没有赋予你自主意识的权利。”芙洛忒娅捻住传输力量的光线,“我不该把你随意创造出来又随意抛弃,所以我会尽我所能——”
“哪怕这里最终要覆灭,也尽量让它的到来延缓一些。”
指尖轻轻发力,掐断传输而来的力量,赫利诺斯被强烈的激荡震开,眼见芙洛忒娅远他而去。
她的身体升至苍穹,从足尖起,发出石块凝结的声音,迅速向上蔓延至全身。
“芙洛忒娅!”
赫利诺斯狰狞着面容,歇斯底里地朝她奔去,四周骤然升起的樊笼将石像包围,彻底将他阻挡在外。
外面狂沙停息。
......
嘎吱——
脖子在血族的尖齿中断掉。
黑色的头颅从人类颈间抬起,眼睑上挑,露出一双猩红阴鸷的眼睛。
洛维斯的视线从惊恐的面容上移开,他站直身体,掏出手帕擦掉嘴角血迹,又揉皱一团,连着口袋里的珐琅银盒一同扔到尸体脸上,算是物归原主。
投机倒把的蠢货。
这些人推销什么样的商品,把王国弄得靡靡不振也罢,他并不关心,但是找错了买家,自然也要在他这儿付出得不偿失的代价。
眼眶里的暗红慢慢消褪,恢复常色,洛维斯掠过尸体向前走,一如既往重复熟悉的路线,在走到门口将要摸上路伽房门把手时,一种奇怪的感觉阻止了他开门的念头。
他其实还是血族本性,一样短情吗?
sweetie的那句话惹恼了他,却也不至于到达一种糟糕的地步,但本能的,他排斥着上午的接触。
可是夜晚散去的今晨,他们仍耳鬓厮磨着互道日安。仅仅一小段时间的暂别,便能磨灭掉这些吗?
那些令人着迷激荡的情绪,如此转瞬即逝吗?
他顺从惯性打开门,因内心矛盾心情意外地冷淡,然而目光落在金发男人身上时,那股消失的触动竟瞬间又奇异地回来了。
随后胸口感到慌、闷,屋内人没有回应他的到来,碧色眼眸蒙上一层阴翳,少顷才悠悠移向他。
“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