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被洛维斯盯得发愣，头昏脑胀连带着被质问的无措，一时竟忘了解释。
“sweetie？”洛维斯这才发觉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儿，声音不由得放软，愠怒也化为忧切的目光。
“舞会上遇见的一个商人偷偷塞我口袋里的。”路伽的声音带着疲惫，在酒精影响下努力维持一丝清醒，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有成瘾物质。”洛维斯的眉头再次皱起来，“伊特拉有血族之前购入过，为了追求感官刺-激，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将盒子收捡好，不再给对方有任何触碰的余地，垂着眼似乎又在思索别的什么。
“你今晚为什么没来？”
洛维斯一下被拉回注意力，迎上他携着酒意的目光，像往里面掺杂了某些混沌的东西，深而重地看着自己。
他用蹩脚的借口掩饰与伊芙莎的会面：“......不小心睡过了。”
“哦......”
也对，血族与人类的作息本就不同，何况这些天他几乎一直陪着自己，醒来时在身边，睡着时也在，差点儿忘了他与人类的作息本就是完全相反的。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休息，睡过头也难免。
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也经不起思考更多疑点，他头晕目眩，勉勉强强站直身体，轻风拂来，人影儿跟着将他拥入怀里。
路伽抬起双臂回应，低头枕在他颈窝，喃喃：“你不杀人的时候，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像雨洗干净后的世界，摸起来冰冰凉凉的，但有时候也冷冷冰冰的。”
洛维斯收紧手臂，在亲昵暧昧的温情抚慰他的痛苦，柔声道，“sweetie，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很蠢对吧？”路伽在醉意里闷闷说话，“从战场回来后自己好像比从前更软弱了，总是下不了决心也下不了手，还老是想起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战争，以战止战后迎来的短暂和平，在胜利国衰弱后又迅速引起激烈反扑......哪怕是祂，也无法避免亲手创造的孩子走向自相残杀的结局......”
洛维斯静静听他继续倾诉，五指插入金色的软发轻轻摩挲，缓解他的疲劳。
“......我对你的一些要求，是在阻止你的生存本能吗？”
插入发丝的指尖一滞，洛维斯垂下眼帘：“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在人类的正常寿命时间内，都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路伽紧紧抱住他，小孩子抱住喜欢的玩具一样不肯撒手：“伊芙莎为了那个位置，做了相当残忍的事，理智告诉我她的行为无可厚非，但情感态度上......我实在难以接受。”
“所以困扰不开心？”
“嗯......”
洛维斯松开他，声音柔软：“跟我来。”
他被牵着远离富丽堂皇的宫殿，童话里丰厚的宝藏往往不在宏伟的建筑里，在危险的森林深处、在古老的洞穴、在荒废的废墟之下。洛维斯带着他来到天台，松开手走向边缘站定，朝向他。
“在地面上看人间太久了，要不要来天上试试？”
黑夜里他的羽翼缓缓张开，脚跟着离地，悬空的身体伸出一只手向路伽邀请。
“......”
“......”
“洛维斯！高点儿！高点儿！再高点儿——”
“飞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再快点儿！”
风挂过寂寥无垠的夜幕，呼呼着喧嚣拥挤周身。地面离二人渐远，路伽在洛维斯的拥抱中感受这新奇体验，风吹得金发凌乱，连着一颗躁动兴奋的心也流淌倾泄于夜里。
抓住洛维斯就抓住了飞行指令，上下左右速度快慢，路伽随心而动，胡乱瞎指挥，把洛维斯折腾得不轻。
下句嚷嚷即将脱口，洛维斯侧头吻住他，不让他闹了。
冷风里牙齿冻得打颤，路伽却乐乎所以，受着呼吸交融渡来的唯一温暖，齿缝中泄出细碎轻盈的笑声。
享受过冷风调味的吻，他又重新看向地面，兀自感慨：“好像远离尘世，什么都不涉及了。”
洛维斯贴紧路伽因酒意唯一热乎乎的脸颊，喃喃：“太过远离也不好，会将一切都看得冷漠。”
他收紧些手臂，继续道：“去别的地方看看？”
路伽应下，随着洛维斯在天上四处遨游。冬日景象萧条，又是黑夜，光秃秃一片没什么好看的，路伽却不觉得无趣，非拽着他让多飞会儿。
未设置目的地，只是远离王宫，飞离得越远sweetie脸上越开心，他脸上的笑容越是纯粹，洛维斯便越发感觉到隔着皮肉两颗紧紧相贴的心脏。
只是这么抱着他，脱离感官满足的纯粹愉悦，比从前度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他萧瑟的冷风中抱紧对方，俯看脚下万物，直到飞至一片湖地时，神色突然一变——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我要下去！”
“不是说想再玩会儿吗？”
“我现在反悔了！我要下去！”
路伽面显凶相，朝洛维斯龇牙咧嘴。突如其来的改变令洛维斯措手不及，抱着人匆匆飞往岸边着陆。
落地还没站稳，他就被生拉硬拽着扑倒。路伽上半身微倾，双腿跨跪他腰侧，眼底凶意不减，一手抓住肩膀，一手摁住黑色的羽翼。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血族宝石般的眼睛，宁静深沉地注视着身上人类，张开的翅膀受着制服姿势无法收回，在温热的触感下轻轻翕动。
恍然着再粘稠潮热的想法此刻也显得如此顺理成章。洛维斯弯起唇角，下一刻却忽觉一阵轻痛，柔软轻盈的东西扫着他的脸。
洛维斯忍不住笑出声，偏头试着躲这磨人的触碰。路伽箍住他一只手臂，又曲膝压住另一只，乐此不疲地用羽毛挑逗他。
“血族也怕痒吗？”金发人类歪头盯着身下血族，如一个品性顽劣的孩童般拿羽毛扫着他的脖颈。
“sweetie.....”洛维斯哑着声音喊了他一遍又一遍，对方不为所动。
终于停下时，他睁开眼，瞧见路伽含着嗔怨的碧色眼睛：“如何也忘不掉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哦......”他做出深思熟虑的表情，道，“那我补偿你？”
像是为他这番轻率的话气笑般，路伽松开桎梏，在完全的亲密贴合中深深吻住他，两侧羽翼跟着并拢，抵御吹来的寒风。
两人在外玩闹许久，直至深夜才回到王宫。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路伽好久没体验到如此纯粹自由的开心，兴奋得昏了头，趁洛维斯洗浴的时间，偷偷沾了酒。
洛维斯回房见人一脸醉样儿，佯怒着收缴了所有“罪物”，立即寻来解酒药，软硬兼施令对方喝下去，又一番哄骗催促着人去洗浴。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两人终于磕绊着上了床。路伽虚虚眸光也逐渐清明了点儿，酒意散去后便一直盯着洛维斯，不肯离开视线。
“夜安，sweetie。”洛维斯与他鼻息轻缠，等待同样的答复结束这一天，“我说了，该你对我说了。”
“不说。”路伽透过摇曳烛火辨清他的容颜，任性道，“我要怀着期待入睡，等待你明早的日安。”
洛维斯笑起来，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个笑了。他平时也笑，不过那笑总是只有嘴角的弧度，眼睛一动不动地探究着，真情少了，就显得刻薄嘲讽。
但是今晚他有好几个笑都是发自内心的，路伽宛若窥探到他隐藏的另一面，盯着眼前这张脸出神，恍惚道：“这一千年里，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五十年、六十年后！你还是这个长相！”路伽埋怨时间对人类的残忍，“那个时候我已经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了！”
他又任性拽过血族肩膀，贴上对方嘴角，趁时间还没彻底偷走青春前再享受彼此柔软皮肤的接触，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呼大睡了。
肩膀力量松开，人类的手臂自然滑落身体两侧，洛维斯无奈轻叹一声，将路伽调整成合适的睡姿，枕着自己颈窝进入梦乡，一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