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最后一点人际交往中约定俗成的客气被钟离一通急拳打散后,他便完全随心任性地与瑟瑟相处了。
一早,二人处理往生堂祭仪事务,采买过程中,钟离巨细靡遗地向瑟瑟讲述各种讲究及其来历,解释各种器皿及其门道,不知不觉,账单就比先前厚了一倍,仪倌小姐望着下工远去的二人的背影,徒自忧郁叹息。
中午,二人去香菱那里尝些新菜,填下肚子,给点意见。其间,钟离提及食材选取、处理和烹饪手法的技巧,瑟瑟和香菱都听得津津有味,瑟瑟还想起了先前游历所见,举一反三,钟离大感欣慰,奈何午休短暂,畅谈戛然而止,二人在香菱热情挥手告别中与她定下翌日之约,闻着锅灶间的浓烈香气,意犹未尽地离开。
过午,二人或去云翰社听云老板的当红剧目,或去花鸟市赏玩应季绽放的花、调弄才刚开喉的鸟,又或者,去明星斋探问到货的新鲜珍玩,不过数日,瑟瑟已经在钟离的详授下比较深入地了解了璃月八个戏剧流派的百余剧目、三百余种花卉树木的进化变迁、数十观赏鸟类的品评要点还有璃月港文玩市场千年以来的起伏兴衰……
若是寻常朋友,那钟离当然顾及听者,不会这样滔若不绝地讲古,再有意思的东西听多了也要没意思起来,何况听这么久,听都听累了。
瑟瑟就没关系了,吞掉大半古龙遗迹的她,意识海如燃素海一般宽广,这点信息获取和处理都是等闲,不足以激起微澜。
何况,她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不想听了就不听,这下如他的意,更不必客气了。
傍晚,二人走进钟离在新月轩定下的包厢,他径自点遍半本菜谱,这回时间充裕了,边尝边说,说完璃月半壁江山,说到月上高天。
两人走出包厢时,掌柜一脸菜色,他倒意外地发现盘盏俱空,想象中食物大量浪费的场景并未出现,倒顾不上纳罕未见其他客人到来,只犹豫如何向钟离先生开口,他们总订一包厢呆一整晚,虽价钱未少,但让他们得罪了不少身价不凡的等位食客,颇为不便啊。
二人看出他面色为难,钟离开口相询,掌柜得救般竹筒倒豆子倒出苦衷。
钟离蹙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料想此节。”
瑟瑟截断他正要出口的赞美和理由,当先揽下责任,随口编了借口:“掌柜不知,这是我之过,我天生大力,食量惊人,一向仰慕新月轩美誉,却不得登门。钟离先生与我打赌输了,被迫应我,让我一偿所愿。是我,不吃这么多真就不饱,并非有意砸场。”
掌柜一擦额头冷汗,看了钟离一眼——赌之一字沾不得,看吧,连一向稳重颇有人望的钟离先生都栽了跟头啊。
钟离无言,看了瑟瑟一眼。她听着像在为他辩白,也说不清是不是抹黑。
“客人言重了,能得到客人的青睐,我们本该荣幸才是……”
掌柜正要说几句客气话,却被不远处的情景骇地突然失了声。
瑟瑟和钟离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满食材的大车往后厨行进上坡时突然失控下滑,后方还有闪避不及的帮工,情况十分危机。
她立时抢身上前,一把拦住车身,还干脆就势一推,将车推上了后院空地。
众人大舒口气。
这时,新月轩的老板赶到,他在远处就看到了这番险景,吓得腿都软了,连声感谢这位仗义出手相救的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