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首虽然甫见天日有些激动，但也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很快，他就从人猫相处和遍及各处的岩神像看出，世事发展并未脱出他千年前的预想，贵金之神还是取得了璃月魔神之战的胜利。

至于他为何化身为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年轻人四处流浪——

“我从前也听过凡人说书，大能隐姓埋名，寄身于不起眼的物件或生灵之上，择选天赋异禀的少年人，悉心教导，以助其救世济民。”

兽首以自认隐蔽的奇异目光观察了洗菜的瑟瑟片刻，小声问往锅里加调料的钟离：“你走的就是这种路线吧？”

钟离看了它一眼，满是从前未曾发现此人脑洞如此卡阔的诧异。

兽首却以为自己的猜测正中靶心，这一眼正是惊异它的敏锐，尤自发散：

“她有什么不凡之处吗？不过是力气格外大一些，动作格外矫捷一些，头脑格外清楚一些……罢了，”它说到这里，不禁想到了自己诱骗不成反被囚禁的始末，作为手下败将评价胜者就评价得有点心虚，“你拥趸众多，那些仙人来一个行引导之责就是，怎劳你躬亲？”

钟离有些难言地看它。

他当然不好说就是“因为你”啊。

且不说兽首虽非为人而死，但他拯救仙人朋友的行动事实上确于人有功，钟离本心还是想对他温柔一点的。

再者，岩王帝君归隐后，威严没有那么盛了，包袱却没少，有了优裕的时间和精力，对万物万事求全之心弥坚。总有一些情感，是不禁言传的，出入口齿，就失了那点幽微的妙处。这是他认为人类最难能可贵处之一，他以钟离之身为人入世，何尝不是想要亲身体验这些心绪之上的甘苦呢。

他不说，兽首还真想不到。

它并不愚蠢，超脱殒身的怨气之后，“身体”轻盈了，脑子还格外清明起来。

它只不过真没意识到自己扮演了这么重要的角色罢了。

大猫看兽首一脸茫然，转眸看向不近不远处手上一根萝卜洗了六遍、耳朵竖得比七天神像都要高的人。

“你真不打算用这鼎镬了？别的器皿虽好，但论做特定菜式，还是各有擅专，差一点，就失了许多风味，难得出来一趟，天时地利都有，就差这一点，未免可惜。”

“不了吧。”

瑟瑟一脸古怪。

“总觉得好像在喝它的洗澡水一样。”

此话一出，不光她自己和钟离，连兽首都一脸嫌恶。

她丢去一个不满的目光。

它介意什么？

它当然介意了，他们觉得恶心，难道它不觉得他们变态吗？

钟离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他容让兽首还有一个原因——瑟瑟看他被噎无语，对他面色缓和不少，便不肯主动搭话，也不再非必要不接话了。

至于他口塞的窘迫样子，被人看到也不算什么，他岁以千计，生死沉浮，这点小事都谈不上颜面受损，哪里值得他介意呢。

何况，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寿数绵长，现下是她看他，日后总有他看回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