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同意庙祠的修建,自有嘉奖她的意思,也有鼓励民众互相救助,欢迎离人远道而归的意思,当然不是拿她取笑。此外,他还有意借此扭转璃月的紧张气氛,一处新的名胜拔地而起,人们多了一个赏景散心之地,总是一件令人新鲜和快活的事。
气氛紧张,全为奥赛尔频频进犯。
璃月港外海风浪滔天,通行的大船少了很多,商人满面愁色,总务账目也不大好看。
大家心有预感,大战将近,璃月港不再安全,甚至有人起了离开的心思。
然而,有心离开的人在彷徨,魔神纷争四起,战火频仍,便是离开此处,又能往何处去呢?
无果的焦虑最磨人。
人在绝望中,为了活命,甚至明知做了也不能活命,都会不惜抛却人性,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来。
无怪钟离借机“生事”,想要扭转这种危险的气氛了。
“奥赛尔意在璃月港,周围游荡的魔神也更愿蚕食地中之盐,归离原还是相对安全的,我打算迁移一批已有离意的人来这里,便劳烦你帮忙安顿了。”
钟离望着杯中茶色,向归终徐徐嘱托。
一旁的瑟瑟啃着点心不吭声。
她北行之后一直不大痛快,宅在绝云间不肯出门。
此行无功的失望还在其次,她最介怀的还是魔神提及秉性和本源无意泄露的不甘,不知戳到了她心底何处的隐痛,点燃一把愤怒的火,日夜烧灼她的肺腑,让她直想把天烧开一个窟窿。
钟离若有所觉,称小孩子闭门不出长不高,见她不肯再往璃月港去,便拉着她来了归离原。
瑟瑟听了钟离的话,想起真实的过往,总觉得有种一语成谶的不详,正要寻机开口,却被远方的讯号惊得起身。
钟离和归终也看到了。
璃月港受袭。
寻常敌扰,自有驻守附近的仙人平乱,白日焰火当空,正是奥赛尔进犯的急讯。
钟离手中幻出贯虹之槊,一言止住瑟瑟脚步。
“你留在这里。你曾直面奥赛尔,当知你对上他多有不逮,便是你有可出力的,也有其他人出力,何须你同去犯险。”
瑟瑟不语。
她心中有万般不安,可一字都不能吐露,她无法确定这是奥赛尔哪一次袭扰,更不能放任璃月港无辜民众为她的无端猜测牺牲。
——尽管这一切只是一场投影。
钟离半蹲下身,目光与她的齐平,一手抚上她肩,温声道:“你当知我,我从未收留过人类的孩子,你是唯一一个,不可让我此时悬心。”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钟离起身与归终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归终走到她身边,握上她因紧张而失去温度的手,牵着她走到一旁的案桌前。
“我每在紧张到不能静心的时候,就拆卸组装这些配件,一件散,一件成,就能让我安定下来,图纸就在这里,你可愿意一试?”
瑟瑟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一件,两件,三件……她听到归终惊呼她天赋出众,但她只机械地笑了一下,又听到信使报讯璃月酣战,却也不见再多惊慌。
突然,归终顿住了,她仿佛感应到什么,又明白了什么,笑意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她看向瑟瑟,瑟瑟已停下手中动作,望着她目不转睛。
“原来如此。你是个敏锐的孩子,早已有所预感吗?抱歉,现下我也只能托付于你了。请你带着归离原的人们离开,不必勉强,要先保全自己啊。”
“我留下,我只是凡人,魔神不至太过为难我。”
“他们冲着我来,我与大家同行,不是亲手将他们拽入险地?你若不与他们同行,那他们单凭自己也难寻生路。你知道,他们之中多是同我一样不善争斗的。”
瑟瑟被说服了,她抢在归终阻止之前,也放出一枚炫目的焰火,便带着仓皇收拾了食水的众人,尽快离开魔神即将交锋的现场。这句身体虽然还是凡人,但她修道有时,已经能够感受到动天撼地的强大力量正在逐渐逼近。
四周重尘迭起,组成一座回环曲折的迷宫,除非以力破巧,否则力量衰微的弱小魔神只能困死在其中。
瑟瑟动用了降临此世以来全部的逃命技能,带着惊惶的人们尽可能往远跑,她受到豁免,心神不为迷阵所惑,仍能感知正确的方向,凡她择定之路,尘幔尽散,显出一道通途。
很快,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滔天的海浪上卷大地,黄尘炸起,卷起接天的风暴。不知倨傲的奥赛尔为何改弦更张,不仅拉上往昔不曾入眼的其他魔神同谋,还使上了从前不屑一为的诡计。他的声东击西之策显然给璃月港和归离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这或许不只是声东击西,他对两边都势在必得,任何一边得手,都是他的斩获。
她甚至不必放出讯号,如此级数的力量爆发,远在璃月外海也不可能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