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虽然算是被钟离“收养”，但见到他的时候并不多。
她想，这也正常，归离原和璃月港方圆数千里都是难得的物阜民丰之地，不光其他魔神眼红，受到魔神之争波及而四方游荡的妖邪也垂涎得很，钟离即便一向披靡，渐有武神之名，也难挡众多贪念滋生。
她经历幻境已多，知道回归现实的契机多半就是幻象投影中某个重要的人或某件重要的事，钟离是她来此见到的第一人，又在归离原有着颇多铭心过往，还是后世夺取了岩之大权的璃月执政，这个契机十九□□应在他身上。
只是，事不可急，惟有顺势而为，伺机而动，才好安然破除疑局。她现在这具稚嫩脆弱的人身不比从前，真来大事也顶不住，她还是在这神仙洞府好生修炼，捡回些力量才好施展，便安心跟着留云，任她投喂，由她授艺。
她也听说过闲云小姐养育徒弟不大科学的诸多事迹，不过，申鹤最终还是成长为端丽可靠的一代侠女了啊，她也天赋殊异，也抗摔耐打，在同样的教育模式下，没道理不成材。
问题不大。
于是，削月和理水偷摸跟在钟离捡回的女孩身后，看她不打折扣地听从流云的教导，扛着比她还高的满筐金珀，沿着山中步道，爬上，爬下，爬上，爬下……渴了饮清露，饿了吃清心，任劳任怨。
“我原本以为钟离大人劝阻留云收徒，是为她好，原来是为了被她看上的孩子好啊。我便是不通人事，也知留云这是揠苗助长的法子，拿教养甘雨那一套教养凡人，哪是做得人家师父的样子？那些孩子是福运过人，逃过一劫啊。”
“不错，不错，还是钟离大人远见卓识，宅心仁厚。”
“是啊，难得钟离大人带回来的这个孩子皮糙肉厚，经得起留云这毫无章法的磋磨，不然留云岂不是要好心办了坏事，那就不美了。”
“那是，那是，钟离大人慧眼识人，何曾看错过谁，想来他也是发现此子天赋异禀，才起意带回，聊解留云之憾。”
——那你们可想错了，你们钟离大人分明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接手，砸在手里，才不得不带她回来呢。
瑟瑟一心二用，一边吭哧爬山，一边趁着二仙不知她五感过人而偷听八卦，别说，这俩背后说人说得好大声，她这几天知道不少有趣的事呢。
“几日观来，此子勤恳修炼，不论留云要求如何苛刻，都笃行不辍，并非你我先前所想那般滑头啊。”
“确然，确然，我道她如何看出留云面冷心软，弃你我慈眉善目者不选，选了留云撒娇卖乖，现下看来，该是她二人有些师徒缘法，妙不可言啊。”
“唉，钟离大人不也曾教过你我，不可拘于旧事，否则难免有以叶障目之虞。你不过幼年曾被无知稚童射落，拔过几根绒羽，就耿耿于怀至今，实为不智啊。”
“”怪哉，怪哉！你不也被射落，拔过几根翎羽，念念不忘多年，怎有颜面说我？”
“这……陈年烂事，为仙要心胸宽广，目光长远，就不必再三提起了罢？”
“还不是你先……”
——呵，你俩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你俩是天生的修仙胚子，看着面善心宽，却生就一颗出尘之心，冷性寡情，便是没有小时那点龃龉，也不会与人类多么亲近的。
“……你这般争强好胜，合该请钟离大人评理，到底是谁道心不稳。”
“你不会以为我会附和你罢？当我怕你不成，我是体谅钟离大人辛劳，不以此等小事添他烦扰。”
“你……罢了，我也不同你计较。如此说来，钟离大人近日时常在外徘徊，可是稀罕，难道还有你我不知的大事发生，须他躬亲处理？”
“不大可能，何事竟能连我都不曾耳闻。不过大人手下能兵强将颇多，各当一面，附近也无强大魔神试探，不过一些不值一提的宵小……大人又深知以逸待劳的道理，长时流连在外，确是奇事。”
“……仔细算来，钟离大人频繁外出，始自带那孩子回来那日？“
“你意欲何言？不是要说钟离大人是在避忌这孩子罢？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大人怎会避忌一介小儿，绝无可能。”
“那还用说？绝无可能。“
哦？
她真的听到了有趣的事。
她不是错觉啊，钟离真的在躲开她。
不过，他的“洞府“还在这里呢，总要回来的。
说巧不巧，这日，钟离便回来了。
他一路行来，面色沉凝，问留守众人：“有大敌来袭？尔等为何不传讯于我？”
“这……断无此事，山中一向太平，钟离大人何出此言？”
“我上山所见，向阳一面几乎寸草不生，难道不是魔神之祸？”
“呃……”
削月和理水对视一眼，又觑了尚未明悟的留云一眼，行至钟离身侧，小声同他解释留云教徒之法，好教他知道，他的山头秃了，不是魔神之祸，纯粹是馋猫之祸。
“……”
钟离看了留云一眼，见她表情一如既往地正直和认真，还尚无所觉地同他对视，只好清咳一声，抚慰道：“我多日不在，偏劳你照顾那孩子了，听说你把她教得很好，我可否一观？”
“实不敢当，是钟离大人慧眼识英，看出那孩子天赋卓绝，我还怕自己才疏学浅，误了她呢，好有大人帮我掌眼。我这就叫她回来！”
留云说完，袍袖一挥，令人惊奇的是，飞出的不是什么仙音传讯，而是众人眼熟的烹饪神机，只见神机当空一转，发出一声爆响。
很快，一个敏捷的身影从山下跃了上来，先双眼发亮地看了闪动七彩光芒的神机一眼，又转头看到众人，笑着打了招呼，接过留云从神机中取出的一碗清心甜汤。
还吃？
钟离眸光一闪。
“慢，你才练功完毕，不急着吃这么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