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一边练功一边吃这么寒凉的吗?
钟离不待她开口,招她过去细看了几眼:“你吃了那么多清心……有何感觉?”
她回想了一下,饿的时候急着果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非要说有的话:“清心确实清心,凉彻心腹,我吃下之后,除了求仙问道的空明,再无杂思。”
“……”
一顿十头野猪打不住的人,啃掉半座山头的清心充饥,纵使钟离遍览苍生苦楚,也不能对这番惨剧坐视不理。
他示意理水处理了那碗甜汤,蓦然出声,拉回就要转头的女孩的注意力:“我听留云说你进益非凡,你可愿为我展示一二?”
咦,她还当他不管她了呢,这是要验收她的学艺成果?
当然没什么不愿的,就是有点想先垫垫肚子。
啊,钟离竟然也有这么不懂眼色的时候,果然年轻不更事啊。
瑟瑟心中摇头,自觉包容了他的小小失误,一声不吭地接过留云递上的武器,对着她鼓励的眼神露出一个满含信心的笑。
理水见她就要转身,一时端着汤倒也不是,放也不是,急从心来,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被寒意激得一个激灵。
这哪是给孩子吃的?
他看向留云,却见留云嗔他一眼,责怪他这长辈还和身量未足的孩子抢吃的,他脸色更加难言,连被抢吃的的孩子都奇怪地看了他扭曲的脸一眼,他还得立时挤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
——表情这么难看,该不是被钟离抓包背后说他了吧?
唉,正常。她有经验,背后说人,总会被人抓到的。
瑟瑟抛去杂念,运转法器,激发一道清光。
留云所言不虚,法器、长弓、长枪,她皆有上乘功法传授于瑟瑟,她专精法器,旁者也不是不通,瑟瑟得她所教,每一样都使得精妙,尤其枪法,还颇有几分武神之风。
其中一些要领,留云都未曾掌握,竟然教会了这孩子,钟离不禁对留云刮目:“你确有几分为师之才。”
留云只当钟离爱才,早先指点过这孩子,庆幸自己没有教坏,虚心以对:“还是钟离大人慧眼,更是她天赋绝伦。”
瑟瑟感觉二人一论一答仿佛并未对上,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放在心上,只露出一个有点得意又有点谦虚的好看笑容。
削月和理水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但好像又没看出来,对视一眼,也不说话。
钟离沉吟片刻,道:“你学我,倒是学得不差,只是有些招式不合你这年龄使用,倒不如换些来练。”
他说着,给她演示了一番,瑟瑟自觉受益匪浅,连三个仙人都皆有所得的样子。
突然,几道惶急的声音打破了求学问道的氛围,几个迅捷的身影匆忙奔来——
“钟离大人,可是有敌来袭?山上枝折花落,是谁有这等胆子来次撒野?”
“……”
功成复命的移霄、定意来投的甘雨和携礼访友的土地公在山脚下相遇,先还彼此问候说笑,才走几步就受了大惊,复现了钟离上山的心路。
最后还是削月和理水说开了误会,后来的三人才松了口气。
一向热心的土地公,未来的香菱贴身助手,锅巴,一听就不能忍了,当下祭出法宝,就要给没吃几顿正常饭食的可怜孩子摆上一席美味佳肴。
钟离顺势岔开话题,道为重聚的旧友接风,也数起了山珍时鲜,放下久不释手的兵刃,接过土地公递来的炊具,炖上一锅拿手的鲜汤。
瑟瑟望着眼前的热闹,曾经见过的,还有只听过的,都出现在了眼前,不禁有些恍惚。
还是钟离看她望着炉火出神,只当她饿得狠了,为难片刻,给她盛了一小碗汤,又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再给她添了一块小排。
“时辰不够,只怕还不入味,你且垫一口。”
钟离食不厌精,破例端出半成的汤给人尝,实在让人惊讶。她不禁望了他一眼。
他却被这一眼看住了,只当她委屈,饿得这样却只得一口汤,叹了口气,好生勉强地又盛出一片火腿给她,这才盖好了锅,再不肯退让了,伸出手安抚地摸了下她的头。
瑟瑟知道他误会了,低头乖巧地吃。
钟离望着她小猫一样的吃相,不知不觉,被战火炼得冷硬的心都软了积分。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凡人寿短,于他无异一朵花开的时间。
与她相遇,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次花的开落,没有任何不同。
他又何必介怀呢。
钟离放下了那点始自初遇的异样感觉,重新注目汤的火候。
一切终将逝去,惟有山石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