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顿了片刻,倒没拒绝,顺从地起身打包木屋中的器具,村民送来的收作一包,自己制作地收作一包,收拾停当,抬头看他:“你要带我去你的属民聚居地地方吗?他们中难道会有收留得起我的人吗?”
“……总得先看看再说吧。”
他意已决,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路过她曾停留的村落,她留下了村民送来的器物,还留下了自己的谢礼和短笺。她就不当面告别了,尘神的属民看到钟离在此,又要惟恐见罪于神明了吧。钟离多半也是这个想法,默认了她无声的道别。
钟离迁居此处的属民,原本也是一些家园被毁的离民,他与归终结盟,就让他们来归离原定居,两个集落本就不远。就在这短暂的行路中,路程过半,钟离还特意停下问她,是否又饿了。她不想还好,一听他说,嘴上说着不饿,目光却再也没法从路边的雉鸡身上移开了。
“……”
钟离颇有些无言。
最后,她喜得饭后咸点叫花鸡。
在五只鸡被消化掉之前,他们到达了钟离庇护之所中最为繁盛的村落。
瑟瑟在一家门面最为气派的店铺前停下,卖掉了雉鸡的美丽羽毛,又在钟离的指点下,买了一把适合她的良弓。
看店的青年认出了庇佑他们的魔神,但并不唯诺,只是更加卖力地介绍店里的商品,一心展示他们的努力经营的成果,好像钟离是位不时检查作业的老师,而他是名勤奋又骄傲的学生,有种她在归终治下不曾见过的进取的迫切和活泼。
钟离似乎对这种态度习以为常,一脸淡定自若地等她卖完买完,带她离开店铺。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座大宅前。
“这是首富之家。你方才交易物品的店铺就是他的产业,他家底深厚,还爱结交资助前途大好的年轻才俊,也有些见识,不会囿于血脉门户。”
显然,这是钟离为她选定的收养家庭了。
她可没有这么乐观,“年轻”的魔神所向披靡,但在识人一道,还远不如后来老成。
“商人投资,也要看个成本,我这么小,不知何时长成,所费甚多,不知何日才能收回,他未必能在我身上看到赚头。”
钟离似乎被她说得有点愣住了,两人相对而视。
突然,首富之宅大门打开,两个家人风风火火冲出来,直往远跑,后面还撵着一个催促他们快请医生的声音。
瑟瑟依稀听到,一人向另一人解释:这家的公子不知何处听来传言,盐神大势不好,信了中人的利诱,掏了他家大半家底作定金,准备囤盐居奇,把他那老父气得晕倒了。
“老爷原就爱财如命,每笔生意的本钱都要一文一文数个清楚,公子这般散财,可教他父亲以后睡不安枕了。”
她看钟离。
如今的钟离果然生嫩,竟被看得僵住了。
贵金之神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趴着院墙一家一家观察谁心宽疏财谁爱财如命。
“这位首富看来已养了一吞金兽,再承受不起别的负担了。”
钟离一言不发,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这才是让她惊讶的。
此时的钟离,还住在萍踪云影的神仙洞府里,她才走近,就看到两头鹿一只大鸟的影子一晃而过,不一会儿,就冒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位尤其熟悉。
两位男性仙人生得尤其高大,看着有些仙风道骨的气派,却嘴里碎叨个不停:
“钟离大人怎么带了孩子回来?”
“是要收养吗?”
“钟离大人不是不肯收养人子吗?”
“是啊,钟离大人说过,人的幼童,还是要谙知人情才好,不该轻易带出尘世。”
“是啊,钟离大人还劝止了流云早前收徒的主意呢。”
“咳。”美丽的女性一声清咳,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念叨,“钟离大人有此举措,自有他的道理,何容你二人置喙?”
她垂目看向女孩,神态颇有些凛不可犯,女孩却一派同她一见如故的亲昵,伸出手指牵住她的袖子,天真又甜美地冲她笑:“姐姐。”
正中靶心,仙鹤的心和眼汪成了一片春水。
“你同钟离大人跋涉许久,必是饿了,看我用无上神机,为你烹些东西吃。”
三人沉默地看着流云牵着女孩忙前忙后的身影,二人还不死心:“钟离大人,要学人情的话……”
钟离平静转眸:“你们看她,还要学人情么?”
二人再看被一声“姐姐”哄得恨不能现场改良烹饪神机三百遍的流云,登高爬低地忙碌着,怕不能翻出龙肝凤髓喂给她吃,不约而同摇头:“不必,不必。”
“天赋异禀。”
“后生可畏。”
“该是我等去学那人情才对。”
这一边且不提,另一边,对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改换想法带她回来的钟离的复杂心思一无所知的瑟瑟,闻着初代烹饪神机飘出的丰盛又浓郁的香气,决定收回先前的感慨——先前那八头野猪五只鸡还不算吃饱呢,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