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大雪,离开人界皇城,路边雪渐渐稀薄,绿草拨开灰白从雪中钻出,雪先是小,后而消。
涂山觅在前驾着轺车,说道:“灵山与人间不同,山中多为凡人剑修,不理尘世。”
“剑修?我拿这把剑,也算半个剑修吧……”千归兰道,他手中化出一短剑,此物一开始为剑心所在之地,如今,算是个“破铜烂铁”。
神马良驹,涂山觅不费多少工夫便可轻松驾驭,也就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千归兰。
轺车两边的风景成绿棕残影,车上千归兰安然地坐着垂头不语,一手执灵山地图,另一手拿短剑,正在阳下仔细瞧着它,那把剑的剑锋虽未卷刃,剑身却已经早早失去光芒,几乎快要生锈。
这把剑?
半个剑修?
怕是剑意都领悟不了。
瞧着他这模样,涂山觅突然想起许多琐碎的事,此妖乃是凤王宫唯一的王子,细细想来,竟然……也是百年前同窗玉玲珑的儿子,百年前相遇时,这小妖还“油嘴滑舌”,骗他和郑好自己是年上千岁的大妖……
涂山觅对他无奈道:“一把破剑而已,不算什么,你还是收起来,省的到了灵山,众修士当你我是去要饭的。”
“灵山仙风道骨之地,上有白鹿仙人舍身救世,灵河剑派的弟子亦效仿师祖,为世道尽心尽责……我去要饭来吃,也能吃得饱。”千归兰收起破剑,说道。
“诶?”涂山觅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道:“其他的你说的不错,就是这灵河剑派的弟子……妖界离灵山可不止十万里远,你小小年纪,见过几个灵河剑派的弟子?”
“一个。”
“才一个,怎能以一言以蔽之?”
“见他知余,一表万众。”
“……”
“……”
一凤一狐言了一路。
凤妖能说会道,狐妖却也少不了花言巧语,两只妖已经是嘴不停歇,再来一只,怕是真要吵起来了。
千归兰想:好在涂山绥没跟来。
出门时,涂山绥吵着要跟涂山觅一道前来,兄弟俩一脉相承,绥偏要来,觅偏不让来。将卷轴塞给涂山绥之后,涂山觅就和千归兰驾车走了。
还是千归兰扒着轺车,朝涂山绥交代了几句,急急忙忙地把无字天书抛进涂山绥怀里,徐晚樱又说他会帮忙,千归兰才放下心转过头来。
后面送别声如火如荼,涂山觅依旧冷冷地驾着轺车,半分不停。
千归兰见他背影,不由得腹诽:涂山觅是只老妖怪了,却一点都不细心,如此粗心大意,他应多多关照些——
二妖一路上就这么斗斗嘴、说些玩笑话、聊聊正经事地在轺车上待了过来。
灵山远非虎狼之地,但到了灵山脚下,千归兰仍心中发紧,他嘴巴有些干,对涂山觅说:“既然到了,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寻些东西来吃吧?”
还真是来灵山“要饭”的!
涂山觅将头上耳朵尾巴都藏了起来,看着就像是个普通修士,闻言挑眉看向他,千归兰一动不动地听他决定。
老妖怪终于松口,看了看天,太阳落向西南方向,他说道:“你是鸟,我是九尾狐,所食之物不一样,一个时辰后见。”说完,他扔过来几个碎银子就窜走了,只留下一道黑棕残影。
千归兰被他卷起的风沙迷了眼,捧着碎银子,缓了好一会才睁开,望着十字街头人来人往,愤愤小声不平道:“什么鸟啊九尾狐的,我是凤凰……”
拂袖与涂山觅各走一边。
一路上吆喝声不少,五花八门的小吃也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来一碗。”
“好嘞——”
千归兰到一小摊坐下,“饥肠辘辘”地等着吃木莲豆腐,他已不需东西果腹,本是一点都不饿,不知怎的,路过此地,肚子突然就瘪了下去,需要装进去些吃的。
“您慢用。”
不一会儿,一碗清凉的木莲豆腐就送上来了,上面撒了些干葡萄和其他珍果,倒是和鬼界卖的不尽相同。
吃着碗中物,闻灵河上的吆喝声,在阳气极盛的艳阳天下,千归兰蓦然想起了——王书齐。
王书齐昏迷在酒馆中,应是同云灵药一同被鬼王发现,至于后来……千归兰还未曾听说鬼界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许是风平浪静。
一口一口地吃着木莲豆腐。
千归兰望着灵山脚下的人间烟火,漫无目的地想。
但愿抓到王书齐后,能了却鬼王王其、王家徒子的这一桩上千年恩怨,从此放下人间执念,与人界交好。
凡间便多一件幸事——
“欸!刘兄今日来得晚啊?”
“不晚不晚,巧着呢!”
“……”
小摊上蓦然来了一人,衣着朴素、低调,头发用一根深蓝宽布包上,和摊主说着柴米油盐的家常话。
二人接下来的话,千归兰听得不算清楚,也无心去听。
只是这位来得晚的“刘兄”,他倒是熟识得很!
刘兄正热络地和店家说着话。
“老前辈,在这儿碰见您,的确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