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听这背后传来的话,王书齐先是一愣,随后,这小老头笑容灿烂地转过来,他的牙好似金的,在太阳底下实在晃眼,和千归兰冰冷的目光对上,老头又手挠着头地笑道:“哎呀!兰小兄弟,你也在这?这么巧!你这是……打哪来的啊?早早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招待不是?哈哈哈哈哈。”
他又一摊手说:“来来来,拼个桌,咱们坐一起吃,吃着才香!”
“……”
“木莲豆腐——”
千归兰还是“妥协”着和王书齐坐在了一张桌上,跟在鬼界时坐下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一切都因这碗中物——“木莲豆腐”。
此物不是什么稀罕物,他却从鬼界吃完又到人界吃,还总是有个王书齐在一旁,千归兰盯着碗中物,这号称驱鬼之物的木莲冻子,近来他连连撞鬼,的确该多吃吃!
千归兰吃上一口,还是那般入口清凉,却莫名感到诡异,他皱着眉想:难道被这千年不死的“老鬼”缠上了?木莲豆腐也不管用?!
“归兰小友……”
“嗯?”
老鬼唤问他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曲尘那家伙跟你说的?”
“《齐书杂记》。”千归兰道。
齐老前辈手指点了点说:“嗐!原来是看书来识得了我,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不然,像我这样身魂皆非己的存在,怎么会被认出来?”他将碗推过来和千归兰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道:“相逢即是缘呐!我敬你一碗!”
好好的一碗木莲豆腐,被王书齐喊出了行酒令的气势,千归兰不喜酒,也顺着他喝下甜汤,听人说酒能解千愁,这甜汤一下肚,千归兰心中竟也轻快不少。
虽不知为何,鬼王对王书齐视而不见,可,既然人鬼界还未作乱,那他和王书齐在灵山脚下相逢一笑叹缘分,结“君子之交”,也是极为难得,不如趁这一个时辰,好好“叙叙旧”,以解他年少读书时心中的疑问……
“前辈,我有些事想问您。”
“哎!说啊,我知无不言!”
“……”
“……”
一个时辰后,日落西斜,游船归岸,小摊也预备着收了归家,人间就是如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跟着太阳、天地、万物的脚步过活一生。
千归兰和王书齐也该告别了,他说道:“我与友约好会见,此时已至,恕难奉陪。”
“好!”王书齐钪锵有力地应了声,一妖一人就此作揖拜别。
临行前,王书齐对着千归兰远远地又说了句:“归兰小友,不必伤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千归兰已走出一段路,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天地虽大,修道者却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王书齐说再见,即使牵强却可行,只是……他并无伤心之意!
小老头真是自作多情。
他背过身后,捧腹笑了笑。
转过几道弯,回到了与涂山觅分别的十字街口,却不见那只狐妖,直到昏黄的落日光只剩下依稀余晖,仍是未等来涂山觅。
千归兰没有坐以待毙,在灵山脚下寻了起来。
不料,这山脚下似乎有诡异之处,白天热闹非同寻常,孩子笑大人乐,街头巷尾都是光明一片,一旦到了日落时分,家家户户紧闭窗门,很快便熄了灯火,热闹变为孤寂,此时,太阳也仅仅落下不到半个时辰。
天翻地覆的变化,好比一个大活人,上一眼,见其满面春风,下一眼,见其化为一具枯骨。
他沿着长街探寻。
一排排暗色木屋旁,木桌底下红光一闪而过,爪子轻轻刮地。
“涂山觅?……是你么?”
千归兰走过去,夜色下,看清了那为何物,不是涂山觅,只是一只似曾相识的——红眼狐妖,妖族中难化人形,却又拥有妖力的存在,为人所不容,妖却也不待见,向来躲在暗夜中。
时隔半年多,再见此等妖物,千归兰早已失了惧怕,更无杀意,而是怜惜地抱起它,拨开它的毛发,望着它似被猛兽咬伤而狰狞的后腿道:“你受伤了。”
“……”
红眼狐妖瑟缩着。
它被千归兰抱起后,只僵硬地瑟瑟发抖,不敢伸出爪子和利齿,无关于依赖、亲近之情,相反,红眼狐妖只是敬畏千归兰身上的气息,气息像骨针,无形之中扎进它的每一处血肉,时时刻刻在告诉它:挣扎就会死。
生怕千归兰,比啃咬它的猛兽更可怖。
面对它的惧意,千归兰循循善诱道:“帮我找一只妖,我就治好你。”
“他是一只九尾狐狸,你应当认得他……”
狐妖红眼一眨一眨,低下了头,从嗓子眼中压出几声鸣叫。
千归兰了然,掐了掐它的后脖颈,对它说道:“好,等见到他了我就治好你。”
“你也要勤加修炼,不要作威作福危害一方百姓,如此,即便非仙非神,也可长生不老……”
说罢,就转身前往涂山觅之处。
甫一转身,空荡荡的身后惊现一人,千归兰连忙止住脚步,才没有撞进面前人的怀中。
视线上移,来者脸上有一面具,幽深的眼眸藏在后面看不太清,千归兰伸手,欲摘面具除他伪装,手触及黑面,却犹如拿起深水沙子里的石头,始终拿不下,他便开口道:“你不要再戴此物,它会惑人神智。”
“……”
见没有骗到小妖,来者伸手将面具拿下,道:“无妨,它还迷惑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