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丽昆更恨,眼睛都逼红了。
几人的声音算不上大,但阵势足够引人注目。不少家长带着小孩都望了过来,连球都不踢了。
何渊慌忙带着人清场。而黄丽昆趁机哆哆嗦嗦拿出手机,Q信通知黎章海赶过来。
“姚周根本不是姚小姐生的,只是我那位好父亲不敢说出真相,假托了姚小姐名义而已。”黎老爷子的脸色已经气得由红转白又转绿,黎云梦犹嫌不足,语气淡淡地补充,“其实我也能理解,毕竟如果真的照实了登记,我也不知道按照辈分应该称呼他为弟弟,还是……小叔。”
最后两个字威力实在太猛,黎老爷子眼白一翻整个人就将要往后仰。
老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人,塞了颗药压在黎老爷子舌根处,又伸手有条有理地给他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总算缓过气,借助老管家的肩膀站直。
丢人现眼!简直丢人现眼!
倘若姚周真的被选为了继承人,自己前妻是生母的事情再一曝光,他还有什么颜面立足临海?黎家会成为整个华国商圈的笑柄。
一想到当年的噩梦要重演,黎老爷子就气得嘴角打颤,浑身都在发抖,双腿站都站不住。
但他现在不能倒下,他眼神锋锐,昂起头,努力绷直了身体,但苍老的脊柱已经支撑不住衰颓的躯干,气势没有强硬多少,反而让他看起来像只脱毛的老秃鹫。
“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说……”祸是她闯出来的,黄丽昆还在试图挽回。
“闭嘴吧!你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黎老爷子狠狠阖上眼又睁开,瞳眸中隐含血色,“你不是通知了黎章海吗?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
一群人总不能在外面干站着,白让外人看笑话,所以便让黄丽昆领进了别墅等。
接到消息的黎章海只觉得天都塌了,路上连闯了几个红灯,终于赶到了别墅。
因着心虚,黎章海不敢和老爷子对视,调转枪头对着黎云梦:“他是你亲弟弟,你就半点不顾骨肉亲情,非要做的这么绝吗?为了断他活路,连诬陷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黄丽昆倒的茶,黎云梦怕下毒,晾在桌角没动,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父亲这话说的,好像是我给你们牵线搭桥人工授精的。”
“你还要不要脸?”黎章海脸都涨红了,“一个女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有赖于您言传身教,脸面这种东西,早八百年前我便置之身外了。”黎云梦掀开眼皮,露出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瞳眸,“再说了,我哪句话诬陷了他?他生母不是黄丽昆?”
“无论他的生母是谁,他都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
“所以你是不认了。”
“我不认什么吗?有什么好认的?”黎章海语气又气又急,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转头朝向黎老爷子,“爸,你评个理。难道就因为她一句话,我就任她拿捏,她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呀,那就让老爷子来决断吧。”黎云梦神情仍旧古井无波,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她眼中。
“咳…咳…咳咳咳……”情绪太过激动,黎老爷子话还没说,先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如炬目光望向黎章海,更仿佛穿过他看穿了缩在背后的黄丽昆,“你……你们……”
管家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
等缓过神,黎老爷子整个人汗如雨下,目光落在黎章海身上,很平淡也很无力,对于这个独子,自己已经给了他太多次机会。
“爸?”
“做亲子鉴定吧。”黎老爷子摆摆手,满是厌恶地避开黎章海目光。
他还没老糊涂到忘记在足球场里亲耳听到的那一声“妈妈”。但终究死也要死得明白。
只要老爷子不是现在下定论,他们就还有机会。黎章海隐秘和黄丽昆交换了个眼神,等亲子鉴定结果尚需时间,况且同意做亲子鉴定是一回事,鉴定结果准不准又是另一回事了。
医院里他们还有些人脉。
“只要能让您放心,我都听您的。”把一切都计划好,黎章海矮了声线,仿佛皆是真情实意。
亲生的儿子要记在别人名下,黄丽昆心如刀绞,但依然强撑住,做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样:“做就做,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偏偏有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响起:“亲子鉴定吗?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屋内几个人的目光落回黎云梦身上。
黎云梦抬起手,何渊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文件放入黎云梦手中。
浅蓝色的塑封书皮,不过十几页的厚度,和寻常文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隐隐约约看得见封面某某鉴定中心几个字。
黎章海只觉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直,脑海里万籁寂静,不祥的预感泰山轰顶一般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