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看得迟,外加枫林别墅离得也有些距离,黎老爷子匆匆忙忙赶去时,天色已经昏沉。
“难不成是等不及,先走了?”黎老爷子在约定的地点附近晃了一圈,都没瞧见熟悉的人影便猜测。
“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
黎老爷子掏出手机,手机屏幕还没解锁,眼睛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身姿灵活,跑得又快,黎老爷子还以为自己老花眼认错了人,微眯着眼集中视线,又看了一次。
小孩抱着足球不走门,偏从栅栏破口往里钻,里面是别墅区内设的足球场,很是宽敞,打球的人不多,十几个小孩只占了小小一片地。
“是这儿呀!”管家刚戴上老花眼镜,正点开手机定位费力的辨认着。
黎老爷子搡下管家肩膀,手往小孩方向指:“你看中间那个,是不是周周?”
“不会吧?大黎总专门交代过,今天周末,姚小姐带小少爷去看电影了。”管家嘴上说着不信,但毕竟黎老爷子都开了口,调整眼镜角度眺望着。
篮球场内十几个小脑袋东晃晃,西晃晃,穿梭得飞快,个个乌发白肤,又穿着差不多的球衣,哪怕是家长,眼神不好的一时间也分不清,更何况视力退化的老管家?挤出了眼泪也没辨认出黎老爷子指的是哪一个。
心头有个念头莫名牵着黎老爷子往前走,他肃着脸,“走近看。”
足球已经踢完半场,中场休息时间,小孩家长拿着饮料汗巾齐齐往前凑。
其中有一位打扮得尤其漂亮贵气。
“瞧瞧这汗。”女人温柔地用纸巾搽拭着男孩额头的汗珠。
孩子年纪小,稍一运动出汗量就小不了,不止头上有汗,颈部和背上也有,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女人动作熟练的掏出干净毛帕道:“转过去,我给你擦擦后背。”
姚周乖顺照做,感受到黏答答的皮肤清爽起来,喊了句:“妈妈,我饿了。”
又跑又跳小半下午,中午吃的东西早就消化的干干净净,玩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肚子便咕咕响。
黄丽昆还没应声。
捕捉到关键词的黎老爷子冲了过来,步履矫健的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你叫她什么?!”黎老爷子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
勉勉强强缀在后方的管家着急忙慌的摸出衣兜里的速效救心丸,往黎老爷子眼前递。
被黎老爷子一把推开。
骤然得见故人,黄丽昆心中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欢喜,而是恐惧。
当年二十年前事发时老爷子震怒的情状至今仍历历在目,真的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浑身僵直住,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藏,勉强找回理智,结结巴巴道:“您误会了……”
黎老爷子扯动嘴角:“我误会?”
“我可以解释的……”黄丽丽诺诺。事情已经藏不住了,等彻底暴露,无人能捱住老爷子的怒火,眼下只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住嘴!我要他来说!”黎老爷子凌厉的目光攫住姚周。
黎老爷子还从没在姚周面前露出过如此狰狞可怖的神情。
眼部堆叠的皱纹都绷直了,一双饱经风雨的瞳眸上仿佛暗藏着无数霜刀雪剑,此时都磨砺硎发,齐齐射向面前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姚周被吓住了,往女人怀里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坠,一句话都不敢往外蹦。
“还是我来答吧。”一道平静的女声响起。
三人齐刷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黎云梦拉开车门下车,黎老爷子刚才心神都被姚周牵引走了,竟没发现有辆车正停靠在隔断足球场和篮球场的马路上。
来人别说是长大变了模样,哪怕化成灰她都认识!黄丽昆恨得几乎要咬碎了牙,面前的人还是小孩时就坏过她的事,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至今仍然被人戳脊梁骨,如今又要毁掉她和儿子的前程。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恐怕早洞穿黎云梦十几二十个窟窿。
黎云梦浑然不觉般一步步走近。
“你故意引我我过来的?”黎老爷子吐出口浊气。
黎云梦态度坦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