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渊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总裁怡然自乐的场景,仿佛外面的风雨飘摇黑云压城沾染不了半分。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总裁是否太过沉迷温柔乡而丧失了斗志。
两人一看就要谈正事,顾迁连狗带盆子一块端出房间,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有事?”黎云梦端起茶,眼神落在何渊身上。
人来了有一会儿了,杵在原地跟个木桩子一样,看着就胀眼睛。
“来........来送资料的。这是刚到的财务报表和需要您过目的合同。”何渊这才惊醒,忙不送把资料往书桌上摞。
资料太沉,整条右手臂都压酸了,好不容易要卸货了,麻痹感迅速贯穿整条手臂,资料因惯性散了一桌,他只得一边揉捏着活动经络,一边收捡东西。
“禹家还是老样子,换了个医疗团队还是没医好,小的疯老的跟着疯。”早有预料的事,没什么好稀奇,何渊没多阐述便转了话头,“倒是陶家那边有新消息,据说老陶总要不行了,陶衡正赶回去陪护呢。”
“他陪护?”黎云梦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怕不是找机会补刀吧。”
陶家父子不和的事早已不是秘密,老陶总死得越快,陶衡上位越快,黎云梦不信陶衡真心想老陶总缓过气,但自古祸害遗千年,老陶总如果死得太痛快,岂不是对不起他多年苦心经营?
是故黎云梦判断,陶恒恐怕没那么快如愿。
但就怕事有万一,陶衡如果真的彻底掌控了陶家,再掉转头回来找麻烦,情况只会更糟。
脑子里思索着解决之道,手上翻阅的动作难免慢了下来。
何渊不敢打扰,把东西排好序,放轻动作伫立在一旁。
早已成型的计划再度浮现在脑海,黎云梦眉眼未抬,眼前密密匝匝挤满的文字半天也没进脑,她声音难得犹豫:“如果有一把刀,我明知道他很有用,但用了就可能被缠上,你说我用还是不用?”
何渊装傻:“刀,也会缠人吗?”
黎云梦冷笑了声:“这个时候你倒是聪明。”
何渊摸摸鼻尖,呵呵笑了两声:“畏首畏尾不是您的风格,事情虽然两难,但想必您心头早有决断,又何必问我呢?”
“挟恩求报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未必不是一次两清的机会,早点让他看清现实,总比留有希冀要好。”黎云梦目光落回文件上,一目三行快速筛选着关键内容。
“还有一件事……”何渊这次是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吐字吞吞吐吐起来“大黎总这两天天天上顶楼秘书处来,说要……找您。”
“找我?”黎云梦抬起眸,黝黑的瞳孔神光尽敛,让不慎撞入她眼神的何渊心头一窒,打了个寒颤,“好呀。算算时间,我父亲大人的六十大寿也快到了,作为女儿,应当给他奉上一份大礼。”
***
“东西她签字了吗?”庭院中老树旁,黎老爷子干瘪的手掌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望向枝桠,刚发出的新芽,竟然开始枯黄了。
也不知是不是倒春寒的缘故。
他有些忧心。
“没签。”老管家躬身回,“听说大黎总也去找过小姐谈信托的事,门都没进去。”
“还是年轻啊。”黎老爷子幽幽叹了口气,放下树干上的手,去摸拐杖,“认不清现实。现在再不抓住最后的机会给自己留点后路,日后得吃大苦头……”
黎老爷子拄着拐杖慢腾腾往屋里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脊背更加佝偻了,除了得体的衣物和打理得更加精细的皮肤毛发,他看起来和别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管家默默跟在后头。
走进客厅,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黎老爷子披上外套往书房走,书桌下的暖脚炉早已打开,他坐下烤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酸胀的小腿舒服些。
人老了,难免怕冷。
看文件前,他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新来的消息。他没有带手机的习惯,以他的年纪,能学着用已经很不错了。
【枫林别墅,我们见一面吧。】黎老爷子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点了好几下,才确认消息确实来自自己的亲孙女。
一个极少听见的地名,黎老爷子下意识犹疑,但片刻便说服了自己,“万一是她想通了呢?我得去看看。”出门招呼管家安排车。
途中撞上黎章海。
“爸?”老爷子放权,黎章海经手的事情增多,得到了不少锻炼,不说别的,至少在精神面貌上乖顺成熟了不少,“马上就到吃饭的点了,您还出去?”
“去见……”黎老爷子想起父女俩势同水火的阵仗,把下意识就想出口的称呼咽下,选择了隐瞒,“你自己先吃吧。”
“那您注意安全。”黎章海关心道。
黎老爷子忙着赶路,应付了句“知道了”,便和管家往门口赶。
钻进车里,人都还没坐稳,黎老爷子便催着司机开车。
黎章海走进饭厅,发现饭已上桌,更加纳闷,抠着后脑勺:“什么事儿能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