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是不信我的能力,还是不信我的身份?”黎云梦微掀开眼皮,露出那一双峰寒料峭的双眸。
眼神无声交锋,拼的是谁的胆气更盛,更是谁的砝码更大,黎云梦上风占尽,周远胜心里已然生怯,周身的杀气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差捅破面上那层皮而已。
黎云梦的声音中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生不过数十载,因为恐惧,你已经在这儿苦熬了十几年,难道还要再苦熬十几年,直至魏成刚老死吗?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即使魏成刚死了,那位被你毁婚的魏小姐还在,据说有其父之风,你就不怕吗?摆在面前的机会都不抓住,您当年的胆色,都已经因对一个人的恐惧消磨尽了吗?”
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周远胜平时并非优柔寡断之辈,但今日的决定毕竟生死攸关,他不由问:“你给我这么大个人情,仅仅是为了换童晓霜和韦承轩两个不相干的人?”
“你认为只他们的份量还不够?”黎云梦问。
——当然不够。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擅闯这里,无一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而在周远胜看来,值得如此冒险的,都应是为了自己,而非旁人。
当利益开始无比诱人,周远胜便怀疑起黎云梦的动机。
黎云梦笑:“不愧是老江湖,周老板看人很准。”
“看来黎老爷子要换继承人的传言不虚。”周远胜斜靠在沙发上,“黎家掌门人的位置过于显要,我帮不了你。你爹或者那个小孩,我倒是可以考虑。”
黎云梦唇畔的笑意淡去:“我黎家的家务事,向来不喜欢旁人插手。”
“那你要什么?”
“你说呢?”黎云梦冷沁沁的目光落在周远胜。
面前的女人年轻瘦削,背后的影子却被逐渐昏暗的天光映照得巨大而高壮,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瞬间笼罩而来。
周远胜只觉得一股寒意直从尾椎骨往上蹿。
“商人要立身,首先要学会就是审时度势。”黎云梦眉眼微抬,凝视明显已经开始退缩的男人,“周老板只道我是来做生意的,焉知我不是来代人传话呢?如果你确实为难,我们也可以换旁人。”
“不为难,不为难。”周远胜连忙开口,站起身,躬腰为黎云梦添茶。
“那合作愉快。”黎云梦这才微勾唇角,举起茶盏。
两杯茶盏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黎云梦一口饮尽,站起身:“时间紧迫,周老板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您放心,我马上就让人敲定营救方案……不,我亲自来定。”周远胜态度十分恭敬。
***
两人又密谈了许久。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夜吞没,周远胜才送人出来:“你爱喝的茶我都给你备着,底下人我也打了招呼,以后可要常来啊!”
进去时针锋相对的两人,出来时便成相见恨晚的知交好友了。周远胜变脸的速度向来快,今天只是更快了点,小弟们早已见怪不怪。
“一定。”黎云梦颔首告辞。
雨还没停,等候已久的齐憬连忙上前撑伞。
一行人在雨幕中穿行,几分钟后,到达停车的地点。
独守空车的顾迁闲来无事,正在背台词,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过来。
连伞都来不及撑开,推开车门下车,腿刚迈进黎云梦伞下,瞧见黎云梦身后还缀了一人,顿住了,冷了脸:“他怎么在这儿?”
黎云梦简明扼要:“意外。”
或许是觉得丢人,竺知鹤闷头没作声。
从头扫到尾,竺知鹤衣着简单,发型也没做,确实不像蓄意勾引的样子,顾迁心里那股酸泡泡散去些许。
况且眼下也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顾迁从黎云梦手中接过伞,小心把人护送进车内,自己也钻了进去,灵巧而迅速地关门。
车辆没启动,黎云梦侧的车窗传来敲击声。
是齐憬:“总裁,后面的车再加人就超载了。”
顾迁刹那瞪圆了眼,还没开口说话,黎云梦便道:“让他进来。”
“可是……”
“你乖一点,我都困了。”黎云梦太知道怎么戳中顾迁心坎了。
顾迁果然软了下来,脱下外套给黎云梦披上,把人搂进怀里:“靠着我睡,到了我喊你。”
竺知鹤被送了过来。
刚拉开车门,顾迁把人藏进怀里,压低了声音道:“你坐那边。”
竺知鹤目光从正闭目养神的黎云梦身上扫过,默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阖上车门。
许是因为怕吵醒人,平时斗得像斗鸡眼儿的两个人竟然安静了整个车程。
惊得齐憬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窥一眼这难得的奇景。
赶回临海是来不及了,晚饭也没用,齐憬便在隔壁市区订了家酒店,叫了晚餐。
晚餐是侍应生送到各自的房间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