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童晓霜已经快中午了。
“总算走了。”顾迁拿着台词本跳上沙发,半蹲到黎云梦身旁,嘴里还在碎碎念,“改天我一定要在门前竖一块牌子:童晓霜不得入内!”
“她惹你了?”黎云梦微蹙眉,在她的印象中,女方闺蜜和娘家人一般是男朋友需要首要讨好的对象,怎么到顾迁这儿,两方地位完全颠倒了?
“谁让她不回家团年,却跑到这儿来缠着你不放?”顾迁还在愤愤不平,“你别告诉我,类似的事得持续到年后。”
“她家情况比较复杂,往两年都是和我,还有韦承轩一起过的年。”黎云梦回。
顾迁瞳孔微缩:“意思是说她后几天还得来?”
“嗯。”
“你不是今晚就得赶回老家,陪你家老爷子连续几天走亲访友吗?她也一起?”
“差不多吧。”早知道不接这茬儿了,黎云梦声调放低,语气开始含糊,“我们两家算世交,我家的地皮他们早踩熟了。”
“所以大年三十,分开过的只有你跟我?!”顾迁气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不是她们跟我认识得早吗?”黎云梦头靠住顾迁肩膀蹭了蹭,“她爸妈过世后,家里就只剩下把她当仇人的继父,她除了我这儿,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你就让让她,好不好?”
“那我要让她到多久?难不成她要一辈子排我前面?”顾迁莫名执拗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比的?”
“怎么不能比?还是你心里有鬼?”
“你是我男朋友,她是我闺蜜是我亲人,你俩身份不同,在我心里都同样重要。”黎云梦拍拍顾迁侧脸,“况且,你不是也要回老家陪外公外婆和爷爷过年吗?难不成你也要把我和他们排个序?”
演员工作忙,三位老人家也就只有节假日能和自己儿女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团聚,所以顾迁就算再忙、再舍不得黎云梦,也得赶回去:“初五,等我来接你。”
“好。”
***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童晓霜没忙着启动发动机,反而拨通电话,语气又急又快:“韦承轩,我后悔了。当初我就不该多事办那场宴会,我不办那场宴会,他们两个人就不会遇到。他们两个人不遇到,就不会发展到现在。你敢想象吗?我刚才连进老大家的门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感觉尖利的女音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韦承轩伸长手举远手机,等童晓霜发泄完,才把手机拿近,“你再不愿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老大迟早要结婚的,不是顾迁,也会是别人,你不如看开点,想想自己的事儿。”
“是谁都好,就不能是他!”童晓霜捏紧手机又是一顿输出,“你不知道,他今天差点踩断我的脚。”
“哪有那么夸张?估计是你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他看你不顺眼想给你点教训。真要踩断你的脚,老大不会放过他。”
“你站哪边?”
韦承轩顿时警醒:“当然你这边啊。”
“你等着看,早晚我得把他撵走!”
听着童晓霜的豪言壮语,联想到黎云梦和顾迁的那些过往,偏偏他还只能把嘴闭紧,韦承轩稍稍设想了下童晓霜知道一切后的自己的下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心里钻,凉透了,电话怎么挂断的都忘了。
***
黎家老宅,佣人们要么忙碌着张灯结彩、要么忙着蒸炒炸煮。
银灰色宾利停稳,黎云梦披衣下车,和花园从各地赶回的黎家分支精英代表打招呼。
而后接管家示意,去找老爷子。
刚走进二楼小客厅,就听见黎章海那一套倒人胃口的陈腔滥调:“一想到,他们娘俩两个人孤零零在外面,连过年都不能团圆,我心里就难受。”
坐在沙发上的白曼文面无表情,仿佛当着她的面为别的女人低声下气的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对这些话,初听时她或许还会感到气愤,但这么多年,年年来一遭,她的心早已麻木。
“我也不奢求多的,就让他们进来吃个便餐,不祭祖,不见亲朋好友,就在家里待几天,充当客人也好啊。”
“你听听你在讲什么鬼话?”黎老爷子本来还想忍忍,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拐杖跺得笃笃响,“真让你的情人和私生子进门,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黎家?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那也是您的血脉啊!您信我一回,等见到周周那孩子,您指定喜欢。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己的亲爷爷呢。您不想着他,他却想着您,昨天还问我,他为什么不能和爷爷一块过年。你老就真的忍心吗?”
“我就心狠,怎么着了?我还怪我心不够狠,要不然当年一榔头锤死你!竟留你到现在胡作非为,满嘴喷粪!”黎老爷子一拐杖向黎章海挥过去。
“老爷子!”黎章海接住拐杖,掌心顿时红了,“我有时候真在想,谁才是你儿子?为什么你的心永远偏向那两母女。”
黎章海握着拐杖不放,黎老爷子想拔没拔出来,受力反弹栽进沙发,管家连忙上前扶住,该顺气顺气,该喂药喂药。
“想不通?那干脆这样好了。”黎云梦不紧不慢走进来,“反正在家里没人想看见你,你舍不得外面那群莺莺燕燕和私生子女,你出去陪他们,别回来了。”
“长辈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黎章海手握着拐杖尖,拐杖头指向黎云梦。
“一个连脸皮都不要的人,还怕别人说嘴?!”白曼文蓦地出声。
黎章海懵住了,垂眸望去,正对上一双血丝贲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