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迁顺着楼梯下到负一层车库。
问到黎云梦今天不加班,他心情很好,慢悠悠往停车位淌。
刚到位子,准备拉开车门,余光注意到隔了两格的车位上已经停了车。
神情阴翳的男人也注意到了他。
两人从不是可以和煦攀谈的关系,顾迁不准备打招呼,揿下开锁键,沉默的空气中响起滴的一声脆响。
竺知鹤的声音蓦地传来:“黎总在和人相亲,你知道吗?”
心脏猛地刺缩了下,顾迁开门的动作顿住。
看顾迁浑身僵硬,竺知鹤勾起唇角,恶劣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处,打开车门缓步逼近。
“看来是不知道啊。”竺知鹤倚靠引擎盖,眼神落在顾迁脸上,不放过一丝神情,“啧啧啧!豪门赘婿的美梦轻飘飘被人捏碎的滋味不好受吧?不该是你的东西,不管你怎么努力,终究不是你的。”
“你给我通气,就是为了嘲笑我?”顾迁迎视过去,瞳孔深幽幽冷冰冰。
“对呀!看你不高兴,我就高兴!”竺知鹤眉眼皆笑,就差鼓掌相庆了。
“笑话你已经看到了,可以滚了。”顾迁一把推开竺知鹤,一气呵成,拉开车门,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吃了一嘴尾气,竺知鹤脸上笑意刹那收敛,往电梯间而去。
***
回到黎云梦公寓。
顾迁饭煮上,菜炒好,阖眼仰倒在沙发上,面前浮现出黎云梦的脸。
现在这时间,她应该还在办公室忙,也不一定,说不准是在见竺知鹤说的那位相亲对象。
想着想着,黎云梦身旁便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一股郁燥气流从心脏处向腹部游走,积满胃、肺,最后绕回到心肝上焖烧。
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舒坦。
耳畔狗刨饭的声音停了,顾迁睁开眼,看十七碗里的狗饭已经舔干净,便直起身,目光落在角落处的狗笼上。
***
一天的工作结束,黎云梦靠在回家的车上望向窗外,目之所及全是夜归的工作党。
副驾驶上,何助理借间隙向她核实近期行程安排。
提到大后天去京市参加联合研发中心揭牌仪式的事。
黎云梦插了嘴:“确定的航线几点出发?”她心里盘算着得给顾迁说一声。
“早上7点。”何助理回。
黎云梦点点头,示意何助理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
回到家,灯开着,狗儿子没来迎接,黎云梦正纳闷,环顾一周,发现玄关处的狗绳,客厅里的狗窝、狗玩具,阳台上的狗笼子也不见了。
走到厨房,饭菜还在冒热气,做饭的人却没找着。
估计顾迁时间赶,今天的菜色有些潦草,只有一荤一素。
黎云梦端出饭菜放餐桌,给顾迁打电话:“你把十七带走了?”
顾迁嗯了声:“心情不好,我带它回家缓缓。”
“好,你早点休息。”确认人跟狗都没事,黎云梦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黎云梦妥协:“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有事儿瞒我。”
瞒他的事儿太多了,黎云梦放下筷子,稍稍拿远手机,问得颇真诚:“你指的是哪一件?”
“你相亲的事。”
“谁告诉你的?”黎云梦回想了一圈,确认自己从头到尾的表现严丝合缝,没有露馅的地方,只能是出了内鬼,便问。
“这是重点吗?”
黎云梦语塞。
“你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相亲?”顾迁捏紧手机,睫毛眨了眨,眸底酸胀泛红。
“被我家老头子逼的,逢场作戏而已。那些人我早就全部打发走了,想必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我的态度,不会再安排了。”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黎云梦语气缓而低地哄。
“你我都清楚,老爷子根本没死心,打发走这一轮,还有下一轮,到时候你又怎么处理?”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且暗,隐隐映照出顾迁绷紧的背影。
两人关系一天不见光,黎云梦就永远是单身。
一个单身的黎氏继承人,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狂风浪蝶?!不管她是不是出于自愿,想安排她、或者被她安排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空气无声凝滞着,黎云梦声音低哑:“那你要怎么样嘛?”
——我想让你公开!
顾迁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终究住了嘴,脊背佝偻下来。
正值权力交割的关键时期,黎氏未来何去何从就看当下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黎云梦,要么想借她上位,那么想拉她下来。就连不在商业圈混的他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何况身处漩涡中心的黎云梦?
他甚至不敢想她单薄的脊背上负累多重,他既然无法替她分担,又凭什么在给她平添烦恼呢?
“怎么不说话?”黎云梦眉头紧蹙。
“先欠着。”顾迁心头郁郁,说完就挂断电话。
黎云梦早就饿的前胸贴肚皮,看了眼黑屏的手机埋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