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新鲜出炉的影视制作合同,钱顺左翻又看,笑开了花。
透过白纸黑字,仿佛已经看到银行里的数字哗啦啦的响,摩挲了半晌,钱顺终于舍得放下合同:“你别说,梁望飞不愧是能混到影帝的,可真上道!还真给你推了电影资源,算你右腿没白断。有了这个合同,再加上黎总给的舟渡,你就算一只脚踏进电影圈了,至于这另外一只脚能不能迈过去,全看你努力了。”
忽地想到谈合同人找不见的事,钱顺脸上的笑容顿收:“以后你出去必须报备,今天下午的事绝不容许再发生。”
“你在命令我?”竺知鹤皮笑肉不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的咖位,还没到耍大牌的时候。今天是运气好,童总心思都放在了和宣总掰手腕上,不和你计较。我知道你背后有竺家,轻易不会被雪藏,但给你使绊子,不过别人抬抬手,轻轻松松的事!到时候你别指望我捞你!”钱顺食指几乎要戳到竺知鹤的脸。
竺知鹤抬眸问:“话那么多,累不累?”
燥气刹那封住钱顺咽喉,堵住了他话头。
竺知鹤拎起衣服站起身,留了句“累就早点回去睡”,关门离开。
夜已深,公司加班的人都走了,停车场里只有刺目的灯光安静亮着。
锁上车门,竺知鹤终于有时间安静翻看禹老爷子送来的材料。
商场叱咤风云几十年,用来威胁人的武器,不过是一个遇人不淑的女人,悲惨而仓促的一生。
竺乐,她的命运,完全与名字背道而驰。竺知鹤用手抚摸照片上熟悉而青涩的脸。
普通A4纸打印出的,是与墓碑截然不同的触感,指尖停久了,纸面似乎也变得和皮肤一样温热。
他已经年近三十,而母亲永远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很少人知道,竺乐其实并不是什么竺家养女,她只是竺老夫人资助的女大学生,千辛万苦才从大山里考出来,来竺家感谢她的恩人。
竺这个姓并不常见,竺老夫人觉得两人有缘,留她进了自己公司。
她长得漂亮,努力上进,又有着迥异于富家女的坚韧内秀,很快吸引住一位豪门阔少。
阔少追了她很久,除了家世,两人的学历、长相都很匹配,似乎所有人都以为要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老套戏码。
可惜现实并非童话。
竺乐死了,还留下了他这个父不详的儿子。
“父不详?”竺知鹤凝着这三个字冷笑出声,继续往下翻。
快速略过几张不堪入目的图片,就要看到真相时,文件内容戛然而止。
几片残页在末尾大刺刺袒露着,似在嘲讽。
“以为撕掉几页纸,就能瞒住我?”竺知鹤浑身戾气横生,用力抓握着,抽杆上的尖角似乎要刺破苍白的皮肤。
心情不好时,碍眼的人就越发碍眼。竺知鹤抽出剪刀,一刀一刀把文件照片中出现最多的那个男人剪碎。
碎纸抛出窗外,竺知鹤踩下油门驾车扬长而去……
***
连夜坐飞机赶回,顾迁觉都没睡,倚靠车后座闭目养神,身旁,十七正蜷缩着睡得香甜。
“不是说要耽误一个星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闵行纳闷。
“回来赶工,我已经和导演沟通好,晚上复拍。”顾迁头昏脑胀,眼也不抬地回。
“啊?”驾驶座上的孙亮哀叹,“那我的相亲岂不是去不成了?”
“你也要相亲?”顾迁瞥过去一眼。
“也?”前方红灯亮起,孙亮踩了刹车,“除了我,还有谁要相亲?”
“没谁。”顾迁又闭了眼,“相亲能遇到什么好货?改天我让人帮你介绍。”
“这不也是……”借后视镜窥觑着顾迁脸上,孙亮吞下“相亲吗?”三字。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闵行反应了过来问:“高高兴兴走,又气冲冲回来,现在还见不惯孙亮相亲……啧!不会是黎总去和别人相亲了吧?”
顾迁丢过去一击眼刀。
闵行微笑:“看来我猜中了。”
注意力都在路况上,孙亮说话完全凭本能:“黎总相亲,跑的为什么是你?给人腾位置?”
……车厢里刹那沉寂下来。
“汪”的一声狗叫后,闵行开口:“别胡说!咱们顾哥能当临阵逃兵吗?”
“对对对!缓兵之计。”孙亮拼命在脑子里倒腾着词语挽救。
闵行捧哏:“欲扬先抑,欲迎还拒。”
顾迁暗暗捏紧拳头,深呼吸两口气,拿出手机。
***
身边少了个人,黎云梦睡得不是很好,闹钟响了几遍,才成功爬起来。
抓着蓬乱的头发,扯下充电线,黎云梦习惯性打开Q信。
入眼第一条是顾迁发的消息:【把你相亲对象照片发我】
发消息时间是凌晨6点。
他要照片做什么?黎云梦疑惑,脑子里转了几圈都没想通,但回:【哪一个?】
顾迁回得很快:【全部】
【我这儿没有】
黎云梦刷着牙想了想:【等会儿我问下何渊,他那儿应该有,要到照片就发你】
顾迁目光停留在前一条回复上,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念头:她那儿没有,就意味着她没存,说明她完全没把那些人放心上……
郁闷的心情顿时明媚,顾迁打字的速度快起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