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顾默确实没有想过死。

他在游戏中做的所有努力，不过是为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活下来。如今回到现实，他没有理由再去想尽办法寻死。

只是归来以后，他发觉世界过于寂静。静得叫人难以忍受。

如同身处禁林深处的寒夜，万籁俱寂，渺无人烟，世界上只剩下一片森林与一盏灵魂，所有的感受都幽深而渺小。

也许生命的本质是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灵魂的战栗。

他曾无数次地想，却想不明白，冰雪过后难道不是春天吗？长夜以后难道不是天明吗？

为什么明明回来了，他心心念念的现实反而褪了色。

顾默凝望着窗外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城堡外的山林湖泊。他看着看着，那片夜色由熟悉变得陌生，最后变得抽象，有如一幅数据流构成的抽象画，暗调的霓虹色彩晕开、扭曲、模糊不清。

他疑心自己视力变差了，想看得更清晰，不由倾身向前探去。

随着一阵几近破音的呼喊，他的腰部被人紧紧抱住。

“顾默！！！”

那一刻，顾默的心重重一跳。

粘稠而模糊的思绪如潮水般散去，他看着面容焦急的青年，心绪万般复杂。

164.

几天后，顾默准备到医院复诊拿药，顺便检查一下心脏。不止因为答应过咖啡，他自己也想查查有没有什么问题。

咖啡不放心顾默的状态，准备陪他一起去。

出门前，咖啡往顾默手里塞了条烟灰色羊绒围巾，说外面天气冷戴着保暖。

顾默没拒绝，轻轻道了谢，将围巾穿戴好。

冷调深灰的围巾如云雾绕雪，将他眉眼衬得愈发清冷。

咖啡眼前一亮，心中直呼哇塞。

“很适合你啊！”咖啡笑着说。他也戴了条米白色的围巾，和顾默那条似乎是同款。

顾默摸了摸围巾，又道了声：“……谢谢。”

顾默许久没出门了，踏出门口的瞬间，竟有种恍若隔世感。

到了医院精神科诊室，咖啡将顾默送到门口，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有点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一块？”

顾默摇摇头：“等我一会就好。”便独自走入诊室。

虽然是不同的医生，但问诊过程差别不大。

了解完顾默的情况，医生沉吟片刻，给他多开了一种药，说下次应激的时候可以吃，并加大了原本的药量。

“为什么药量更多了？”顾默问。

医生熟练地解释道：“初诊开药一般开得比较少，有个适应的过程，后续有调整很正常。”

顾默问出困扰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我吃了药状态反而更差？”甚至身体数次崩溃，比之前严重得多。

医生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不是崩溃，是修复。”

当人们长期身处恶劣环境，精神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恢复安全后，这根弦忽然松掉，但它早已失去弹性。之前被压抑的所有创伤、恐惧和焦虑瞬间反扑，从而导致精神之弦的崩裂，这就是压力反弹效应。

“药物不是导致你崩溃的原因，恰恰相反，它是帮助你身心恢复弹性的手段。修复过程中可能抑郁加重、情绪反复，都是正常的。”

顾默若有所思：“大概要吃多久的药？”

“不好说，至少半年。”医生道，“你的躯体化反应是比较严重的，不过不是大事情哈，坚持吃药，会好起来的。”

“……嗯。”

“还这么年轻，对自己好一点嘛，小伙子。”医生和蔼地笑了笑。

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