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头皮都炸了：“我救我救，我该怎么救！你怎么了？低血糖了？还是应激了？我要怎么帮你？？”

顾默没有反应，只失神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呼吸又急又浅，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

“你慢慢呼吸……坚持住……”

咖啡托着他的后颈让他更容易呼吸，不一会儿掌心就沾满了冷汗。

咖啡一咬牙，准备放下人去拿手机打120。忽然顾默浑身一震，闭上双眼，脖颈与头部软软垂下。

咖啡的心凉了半截，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

还好，有微弱的呼吸。

咖啡脚一软，瘫倒在了顾默身边。

161.

顾默后来才知道那次发病叫急性惊恐发作，是焦虑症的躯体化症状之一。

原来这种情况还有学名，他以为这种身体无法自控的感觉只有在游戏里自杀后才会发生。

那次顾默没有说没事，他能控制自己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吗？”

咖啡紧紧挨着他，后怕道：“你还活着，但是我快被吓死了，要不还是打个120吧？”

顾默：“不用，我之前每次死完都这样，缓过来就好了。”

咖啡沉默了。

顾默不由庆幸此刻在他身边的是咖啡。万一他在父母面前发作，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对父母说出这样的话。

“不一样的……你已经从那里出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咖啡有些难过地说。

顾默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早已回到现实，他知道。

可你的眼神为什么还是那么悲伤？

那些求救声没有被听见的日子，你又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天剩下的直播咖啡都心不在焉，脑中总浮现顾默平淡麻木的神色和那句“我知道”。

直播结束后，咖啡点开浏览器搜索界面。

最顶部一条历史搜索记录是【朋友抑郁了怎么办】。

由于这个条目被使用者频繁搜索，因而出现在最近的搜索记录里。

如果点开咖啡的搜索历史，由近及远可以看到以下条目：

【没胃口的人吃什么可以增加食欲】

【怎么安全叫醒梦魇的人】

【睡眠时长最长多久算正常】

【性取向测试-国际标准版】

【如何确定性取向】

【低血糖症状及缓解方式】

【想着朋友梦遗正常吗】

【盐酸舍曲林】

【文拉法辛】

【阿普唑仑】

【创伤后应激障碍】

【xx区报警电话区号】

……

咖啡双手搭在键盘上，神色凝重地打下一行字，敲击回车，形成了一条新的搜索记录。

【朋友严重抑郁怎么办】

162.

咖啡找到顾默时，他正静静靠在阳台栏杆边，背影和夜色融为一体。

咖啡总疑心他是水中的一缕月，或者雪山上的一阵风，惊艳了偶然路过的人，但是谁都追不上，留不住。

他在游戏里好不容易缠着他成了舍友和固排，他决绝地删掉所有好友；他线下通过派出所联系上他，朝夕共处，他还是那样遥远，好像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被另一个世界带走。

咖啡一晃神一错眼，回神后心头咯噔一下。

——栏杆边的人影踮脚倾身向前，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栏杆之外！

咖啡的声音变了形：“顾默！！！”

男人回了头，随后被咖啡从背后抱着拖离了栏杆。

他困惑地看着咖啡：“……怎么了？”

咖啡心脏砰砰直跳：“你在干嘛呢顾老师？你想去楼下但是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吗？”

“…………”

顾默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咖啡说的是什么意思，吐出两个字：“不是。”

顾默没有意识到，在躯体化的影响下，他日常交流的反应其实相当迟缓。他以为自己比以前迟钝了两分，其实有八分。

他迟疑的回复坐实了咖啡的念头，让他心中拉响警铃。

咖啡拉着顾默回到客厅，将他用力按在沙发上，一条大毛毯劈头盖脸地摔在他身上。

顾默毫无抵抗，顺着咖啡的动作坐下了。被柔软的毛毯盖住时，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咖啡作出一副谈心的模样：“顾老师，你为什么想死呢？”

顾默：“……我不想死。”

咖啡语重心长，循循善诱：“你跟我说心里话哈，我不告诉别人，也不会指责你。”

顾默：“……”

咖啡：“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谁没有过呢！我们就摊开了说，坦白局不说谎不隐瞒。”

他说得顾默有点自我怀疑了。

想了很久，谨慎道：“……真没有。以前是因为没有办法。”

谁想在一个数据构成的虚假世界里活着啊。

咖啡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真没有？一丁点都没有吗？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顾默没招了，闭眼假寐以躲开对方幽怨的目光。

“这就睡了吗顾老师？你还没回答我……你要是相信我，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挂心血管内科检查检查心脏，看今天的事有没有影响。正好你的药快吃完了得去开新的，这个挂什么科来着，精神科吗，对对，精神科。你同意就嗯一声……诶，真睡了吗？顾默、顾默？”

咖啡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默最后的知觉，是有人执起他身侧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手背，随后做贼心虚似的将他的手塞进毛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