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脚步刚迈出,眼前一花,自己竟然又站在了右厢前。
作孽。她心想着,看来这个厢房是非进不可了。
两秒后,她走到了厢房紧闭的木板门前。门很老旧,门缝很大。她将手电光从门缝里照进去。
光柱切割出房间内部的一角: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瓦,一些朽烂的家具残骸,靠里的地方似乎有一张拔步床的架子,但也塌了一半。没有活动的迹象,也没有看到张起灵或黑瞎子的身影。
张玉言试着推了推门。门轴发出艰涩的“嘎吱”声,竟然被她推开了一条稍大的缝隙。灰尘簌簌落下。
她侧身挤了进去。
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尘土味。手电光下,可以看到这房间以前应该作为卧房用,但如今破败不堪。除了那张残破的拔步床,还有一个倾倒的衣柜,几张散架的椅子。墙壁上糊的纸早已脱落,露出后面发黑的木板。
床下似乎堆积一些木箱子,但被垂落的破烂帐幔和倒塌的床架部分遮挡着。
张玉言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拔步床边。
她屏住呼吸,弯下腰,用手电仔细照向床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几乎掩盖了箱子的轮廓。她用脚拨开垂挂下来的破烂帐幔,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两只深色的木箱,尺寸不大,叠放在一起,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屋顶漏雨留下的干涸水渍痕迹。箱子没有上锁,只是合着盖子。张玉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上面那只箱子的边缘,用力将它拖了出来。
箱子比想象中沉。拖动时,箱底与下面的箱子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把箱子拖到房间中央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
箱盖扣得并不严实,似乎之前被人打开过。用匕首尖端插进缝隙,稍一用力,箱盖便“咔”的一声松开了。
她掀开箱盖,手电光直射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包裹得极其严密的油纸包。纸是那种老式的防潮油纸,虽然年深日久颜色变得暗黄,但依然完整,没有破损。油纸包裹的形状大小不一,但都方方正正,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张玉言拿起最上面的一包,入手有点压手。外面捆扎的麻绳已经有些酥脆,轻轻一拨就全部散掉了,然后剥开一层层油纸,里面还有一层细棉布。
当她揭开最后一层包裹时,手电光下骤然出现的一片白色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失手将东西扔出去。
那白色在黑暗和昏黄手电光映衬下,一瞬间,让她脑中闪过某些不好的联想。
但下一秒,她就看清了。
不是人骨,而是牙雕。质地细腻温润,即使在灰尘遍布的昏暗厢房里,也流转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她定了定神,将这件东西托在掌心。这是一尊立像,大约十厘米高,雕刻的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痛苦垂首的男子。
雕刻的技法非常精湛,人物的肌肉线条、面部痛苦的表情、甚至十字架的木质纹理,都栩栩如生。但风格却是鲜明的西方宗教题材——耶稣受难。
她将这尊牙雕耶稣像放在一边铺开的油纸上,又快速打开了另外几个油纸包。
接下来的发现,让她有些疑惑。
箱子里几乎全是牙雕,而且题材清一色与外来宗教相关:圣母玛利亚、弥额尔、塞巴斯蒂安、使徒等,还有少量几尊佛陀、菩萨等佛教造像,不过从面部特征和衣纹处理,明显带着东南亚风格,与本土的佛像迥异。
所有这些牙雕,都被油纸和棉布精心包裹,保存得异常完好,几乎没有裂纹或明显的磨损。
张玉言蹲在箱子边,手电光在一件件宗教牙雕上缓缓移动,心中对这座宅子主人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这两箱牙雕的价格虽然不比一整根海黄大梁,但价值也绝对不低,而且更好出手。
就打开的几个看,颜色乳白,质地紧密,雕像上布满了人字纹,明显是晚明的亚洲象牙雕刻的作品,这玩意儿也是按g卖的。
房主究竟是什么人,连这两件加一起上亿价值的财产都视而不见?
当然,最搞笑的还是明明她是被鬼打墙逼进这间厢房的,但发现的这一箱宗教题材的雕像将这宅子里的诡异气氛冲散了不少。
她用手机把牙雕一一拍下来,又原样包装回去,放回箱子里,然后把箱子塞回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