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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番外:是风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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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又咧嘴笑了起来,张玉言看着他那一口白牙居然品出了几分森然的意味。

早就认识了么,远在桂花树下之前?那是什么时候?张玉言想不起来了,不过丢一份记忆,对张家人来说是常事,她也不再纠结,只是将她最近的计划说了一遍。

如今张家大半高层尽在地下城中,在张家称得上话事人的仅有三人而已。一是族长张瑞桐,二是副族长张飞渺,三则是张玉言。

“如果按照你说的,张瑞桐那些人留在地下必死无疑,张飞渺外出办事久不归,张家岂不是你的一言堂?何必下去救自寻死路之人?”黑瞎子问。

“可是……”张玉言想了很久,竟然叹了口气,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只道:“说也说不清了。张家,囿于宿命中。或许还是要用张瑞桐的方法来结束一切,只不过目的不同罢了。所以我非见他最后一面不可。”

“行吧,你尽管去,我帮你守着这些人。”

第二日,张玉言下地。

营地里受伤的张家族人在这期间纷纷醒来,虽仍剑拔弩张,但好在没有再动手。

那八岁小鬼每天守在洞口。黑瞎子无聊了便逗他,不过小鬼不怎么说话,很闷,大约张家人多多少少都是这个德性。

自小在外的黑瞎子属实算个异类,他有点庆幸自己没被张家人找回去,不然岂不是要成为一个无聊无趣的人。

营地里还有一个成年人和小鬼长得非常像,叫张文柏,是其中一拨人的领头人。

黑瞎子怀疑就是这人鼓动张玉言争权夺位,看了看张文柏和小鬼相似的脸庞,他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枕边风?于是他问张文柏:“这小鬼不会是你和张玉言的儿子吧?”

“你真是胡言乱语,什么话都敢说。”张文柏冷淡的摇摇头,“风烛残年,哪里配得上圣女。

“那小子是我兄长和外族女子的孩子,侥幸身有麒麟,按辈分,也算同圣女有些姑侄关系。”

“哦——”黑瞎子却是恍然大悟,张玉言此前同他说过不少张家的事,此刻也理清了几人的关系,“那小鬼他爹就是同你们张家上一代圣女有婚约然后跑了几十年的那个吧?然后你也跑了?张家无奈之下只能重新挑人,最后选中了你叔叔?”黑瞎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未婚妻变婶婶,还是你们张家乱。”

张文柏并不发作,只是冷冷道,“也让你赶上好时候了,尚能胡说。”

可见即便是反叛一派的领头人也并不看得起“纯血”张家人以外的族人,怕也只是反对张瑞桐,和张玉言想要的张家相去甚远。

不过有部分共同的目标,倒也够了。黑瞎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只觉得终点遥遥无期,也许永远抵达不了。

直到第四日,张玉言才从洞里爬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面如金纸,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出来。

因为异常虚弱,张玉言出来后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对张文柏说了两个字——“炸了”。二是捏碎了那只青铜铃铛,之后就陷入昏迷。

见张玉言平安,黑瞎子才算放心,没等人醒,便连夜离开了。

反正再见面又是形同陌路,也无所谓道别了。

(下)

秋风卷着米粥的香味穿过巷弄,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但黑瞎子还饿着。

他蹲在屋脊上,手里转着柄飞刀,对街是东升饭店,他盯了一整天了,心想那人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发现他了?可他为免打草惊蛇,除了盯梢什么也没干。

匕首反折收入袖中,黑瞎子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像片落叶般飘下屋脊。他打算去店里探探,顺便吃个饭。

刚从酒楼侧面的小巷里拐出来,迎面撞见个青布衫,背着一柄古刀,底下是双沾泥的青布鞋,再往上看,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正拖着个鼻青脸肿的壮汉走过巷口,那汉子少说两百斤,在他手里像条死鱼。

哟,这不正是他盯了好几天的人?怎么就这么被人绑了?这少年是何人的部将?黑瞎子心里冒出许多疑问,面上并不表露,只是侧身让路,墨镜后的眼睛扫过汉子腰间的匕首,心道这少年出手够快,武器都没来得及用。

黑瞎子没有引起少年一丝一毫的关注,他拖着壮汉走向隔壁的一家老客栈。

少年将那壮汉拖进客栈后院,随手扔在墙角,动作间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黑瞎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背靠月洞门,又摸出匕首在手里转:“朋友,截胡可不是好习惯。”

那少年这才转过身来。天色已暗,院里只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黑瞎子这才看清,这少年生得清秀,眼神却很冷漠,表情毫无波澜。

少年开口,冷冷道,“人我要了。”

黑瞎子笑了,往前踱了两步:“巧了,我也想要这个人。”

他话音刚落,那原本瘫在地上的壮汉突然暴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摸出柄匕首,直刺少年后心。

黑瞎子“啧”了一声,袖中飞刀已滑至指尖,却见那少年头也不回,只侧身半步,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壮汉腕骨。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落地。少年顺势抬腿,膝撞在壮汉肋下,动作干净利落。壮汉闷哼一声,再次瘫软下去,这次是真昏死了。

黑瞎子指尖的飞刀又隐了回去。他扶了扶墨镜,忽然笑了:“好身手。张家人?”

少年神情微顿,“与你有什么干系?”

黑瞎子耸耸鼻子,故作夸张,“呀呀呀,麒麟血的味道,不知道多少人在找的唐僧肉?你们张家现在谁当家?还是张玉言吗?”

少年终于正眼看向他,四目相对。

少年眼神沉寂,黑瞎子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落在里头,激不起半点涟漪。

“看来你认识她。”黑瞎子顺势从月洞门的阴影里走出来,鞋子踩在院里铺地的碎石上,“咔咔”的声音一片在寂静种显得格外清晰。“张家现在怎么样?”

少年没回答,只是看了看月洞门,又看着黑瞎子,意思很明显,下了逐客令。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未减,指尖却已悄然触碰到袖中飞刀的冷刃。

就在这无声对峙的当口,“吱呀”一声,厢房原本紧闭的木门被推开,院内的微光照亮了屋里的黑暗,一个穿着奇怪的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那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上身却披了件中式的披风。

月光和客栈门檐下悬挂的灯笼光交织,照亮了她的脸。

竟是张玉言。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背负着太多秘密与重担的张玉言。眼前的这个人,带着一种活泼飞扬的情绪。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壮汉,又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落到那少年身上。

她站在台阶边缘没有往下走,而是向少年勾了勾手指,少年乖乖走到阶下,她便微微低头凑到少年耳边说话。

声音很小,但黑瞎子听得很清楚。

她说:“你去抢劫了?那是谁?你朋友?”

少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收敛了些许,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壮汉道,“这是个恶人。”

毫无诚意的回答,但张玉言立刻就相信了,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好弟弟。”

少年并不打算回答她关于黑瞎子身份的疑问,只低声道:“外面凉,你出来做什么。”

两人的互动衬的黑瞎子像个局外人。

张玉言神情一敛,又看了眼黑瞎子,低声对少年道:“我听见有动静,以为有人来找事。”说完她双手环在一起,抬高声音对黑瞎子道:“你哪位?”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咧嘴一笑:“路过。看见这位小兄弟身手不凡,特来结交一下。打扰了。”他边说边拱手,眼睛却透过深色镜片,仔细打量着张玉言的神情。

张玉言心想这多半是个老江湖,便“哦”了一声,“你来的不巧,我们今天就走了。”

黑瞎子的目光在少年和地上昏迷的壮汉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道:“那我问几句话,可以吧?”

见少年点头,黑瞎子蹲到那壮汉旁边,拍了拍对方肿胀的脸颊,力道不轻。壮汉迷迷糊糊转醒,看见黑瞎子近在咫尺的笑脸,吓得一哆嗦。

“别怕,”黑瞎子语气和煦,“就问你点事儿。东升饭店二楼,丙字号房,留给谁住的?”

壮汉眼神闪烁,嘴唇翕动。

黑瞎子叹了口气,指尖寒光一闪,那柄薄如柳叶的飞刀就抵在了壮汉喉结上,冰凉刺骨。“我没什么耐心。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姓陈?”

壮汉瞳孔骤缩。

这就够了。黑瞎子手腕一翻,飞刀收回,人也站了起来,对少年道:“问完了。你请便。”

转头却看见张玉言拿着张烧饼在啃,多半是这少年带给她的。黑瞎子心道真是个贴心弟弟,他有点羡慕张玉言了,在哪都有人伺候。

少年有些意外他的爽快,但也没再说话,弯腰揪住壮汉的衣领,像拖个麻袋似的,径直往后院更深处的一间柴房走去。

黑瞎子没跟过去,重新靠回月洞门边,就那么尴尬的和张玉言大眼瞪小眼。

“你的族人呢?”黑瞎子问。

“哈?”张玉言纳闷道,“什么族人?你这人说话有点奇怪。我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很久了。”

这次忘得够彻底的,连张家都不记得了。那少年该不会是哄骗失忆的张玉言私奔出来,好让张文柏独揽大权?年纪轻轻何至于此。黑瞎子胡思乱想间,柴房门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很快归于平静。

少年从中走了出来。

“张文柏是你叔叔?”黑瞎子问。

少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走到院中的水缸旁,舀水洗手。

这么坦然的承认了,让黑瞎子有些猝不及防。“看来你们是失散了。”黑瞎子叹了口气,难得正经道,“要不要帮忙?”

少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黑瞎子。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了吧。”还在咔咔啃烧饼的张玉言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你认识我家那群亲戚?我听我弟说了,他们都不咋正常,你别多管闲事。”

失忆还会失了智吗?黑瞎子陷入沉思。还是说难道这也算计划的一环?算了,不管了。他笑道,“二位既然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多嘴一句,最近轮渡不太平,尽量不要坐。”

张玉言似乎没什么戒心,顺口就接道:“那不会,我们要往——”话没说完,少年忽然开口截断了她的话:“言,我们该走了。”

这一声“言”叫得平淡,黑瞎子听得眉头一挑,这小鬼真是没大没小,和姑姑姐弟相称也就算了,竟然还直呼其名。

张玉言不大高兴,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断了说话,还是觉得被弟弟冒犯到了,眉头一皱但看了看黑瞎子到底没发作,只道:“这位大哥,我们姐弟先走了。后会有期!”

少年回屋拿上包袱,两人相携出了院子。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客栈后门的巷弄阴影里。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低低笑了一声。

“张玉言啊张玉言,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可惜没有人回答,只能算自言自语,他重新戴好墨镜。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转身朝东升饭店正门走去,“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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