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没有互动,只有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在这苍茫天地间,上演着最深刻的孤独。
她只是存在着,一个美丽而缥缈的幻影。
无法碰触。无法交流。
这种绝对的沉默和距离感,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幻觉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并非在与一个“他者”同行,而是在与自己濒临极限的精神对话。
不过是他潜意识里对“生机”、“指引”甚至“陪伴”的投射,是大脑在缺氧状态下为他编织的一根救命稻草。
在翻越海拔近5600米的卓玛拉山口时,风雪骤起。能见度急剧下降,天地间一片混沌。
体力耗尽,寒冷像针一样刺穿骨髓,黑瞎子感觉自己的意识和体温迅速抽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就此躺倒在雪地里时,他看到了她。
她这一次离得很近,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完全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甚至能看清她藏袍上褪色的刺绣纹样,能瞥见她侧脸上被高原阳光勾勒出的柔和线条。
风雪穿透她变得几乎完全透明的身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悲悯,也不鼓励,只是一片空灵的平静。
她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对他伸出了手。
明知道会落空,明知道那只是光影和记忆的欺骗,黑瞎子还是在那一刹那,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僵硬的手臂,朝着那只虚幻的手抓去。
指尖毫无意外地穿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叹了一口气,从雪地上爬起来,看见她再度伸出了手,指尖虚虚地指向风雪幕布后的某个方向。
那是一个无比明确的指引。
他咬紧牙关,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踉跄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小,他走出了那片死亡区域,看到了下坡的路。
再回头时,身后只有茫茫雪山和呼啸而过的风。
她消失了。
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毫无痕迹。
黑瞎子剧烈地喘息着,摘下墨镜,用力擦去镜片上凝结的水汽。
是幻觉。他再次对自己说。是缺氧、疲惫和濒死体验共同制造的假象。
他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向下走去。孤独的身影重新融入这片宏大的荒芜。
冈仁波齐重新被寂静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