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黑瞎子独自一人行走在冈仁波齐的转山道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无边无际涌来的疲惫与孤独。
天地间只剩下三种颜色:头顶冻僵的湛蓝,脚下无尽的灰褐,以及远处冈仁波齐峰终年不化的、刺目的白。
海拔早已超过五千米,体力逼近极限。他知道,高原反应开始啃噬他的理智了。
耳鸣像是持续的尖啸,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一片雪花。
然后,她出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风蚀岩旁,一个穿着藏袍的女子的背影。她的身影在稀薄的空气和蒸腾的地气中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黑瞎子的脚步猛地一顿,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是第一次在极限环境下产生幻觉,但看见她,是头一回。
“果然……还是扛不住了,连你都跑出来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苦笑。
缺氧的大脑跟他开起了残酷的玩笑。究竟是有多想见她,哪怕只是幻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是这片荒原的一部分。风吹动她藏袍的下摆和乌黑的长辫,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也仿佛没有重量。
其实他没见过她穿藏袍,大脑加工后的重构再一次印证了幻觉的虚假。
他继续往前走,试图靠近。
但无论他走得多快或多慢,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那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五十米,或许更少,却如同天堑。
他伸出手,指尖只能触到冈仁波齐冰冷而坚硬的风。
“别走那么快……”他恳求道,声音沙哑。
幻影中的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却转向了一条隐蔽的小径旁。
昨夜下了小雪,还没有融化,路被薄雪覆盖。
那是正确方向,黑瞎子知道。他的大脑在利用她的形象,为他指引生路。
她的身影已站在了小径旁,侧身对着他,目光似乎落在路的尽头。
他遵循了那个方向。脚下的雪发出“嘎吱”声,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声响。
“哈,”他喘着气,嘲弄般自语,“到头来,在这种地方,还得靠你来指路。”
接下来的路程,她成了他的引路人。她就像一个沉默的航标,指引着他穿越这片生命禁区。
他知道她是假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追随着影子。
他对着背影说话,说这路的难行,说这风的刺骨,说那些埋藏在心底、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如果……”他刚开口,又猛地停住。幻影因为她不曾回头而显得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