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梦中，天道一次又一次地向花枝描绘着无数个未来，所有人的死亡在她面前轮番上演，天道将最好的一个未来递给了她。

牺牲你一个，就能拯救所有人，你愿意吗？

天道这样问花枝。

花枝愿意。

花枝看到的未来是有牺牲的未来，是没有魔尊子衿存在的未来，也是所有人，即使已经逝去的人，都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未来。

而子衿，是这个未来中的变数。

子衿的安危与素馨等人失去性命的可能性放在了天平两侧。

风雪落在花枝肩头，积了厚厚一层，她终究还是再次拿起了千秋笔。

子衿明白了她的选择。

他面对死亡，没有太多的恐惧，他已经存在的太久了，他好像活了一世又一世，但是却又一直都保留着记忆。

长生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他笑着祈求：“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等我死去之后，我体内的煞气都会再次释放，您知道的，煞气与灵气一样，即使是天道也无法控制和消减他们。”

“那些煞气会在宿主消失后再次寻找一个宿主，新宿主就是下一任魔尊，您觉得会是谁呢？”

子衿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冰冷的天道金光化作利箭，穿透他的心脏。

随着他身躯逐渐化作浓浓的黑气，子衿微弱的声音随着风雪飘来。

“您说，下一任魔尊会是谁呢？是素馨姐姐，还是拒霜？洛珈？还是萱萱呢？”

在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子衿闭上了眼，藏起眼眶里的一滴泪。

其实子衿在很早以前就认识花枝了。

在五千年前的那个大雪天里，花枝捡到了刚刚觉醒魔尊记忆的他。

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他经历的痛苦和绝望也是真的，所以在那样大的雪天里，带着残余的绝望和痛苦，以及过往无尽的记忆的被眼前那个天真温暖的小少女捡到的时候。

他先涌到心里的感情是嫉妒。

魔尊嫉妒这个被所有人爱着，被所有人保护着的少女。

即使到了昆仑覆灭，墨聆将墨见春推入千秋画境后，他也饶有兴味地将昆仑幸存的长老和弟子聚集在一起。

他道出当时是墨见春救了他一命，引荐他加入的昆仑，可如今墨见春在千秋画境中苟且偷生，他们却面临死亡。

他们怨不怨？

漫长的静默和挣扎后，他们竟然说不怨。

怎么会不怨呢？

“你进昆仑的时候通过了所有的考验，甚至因时机特殊，考验还更加严苛。”

“我们没有因为墨师妹而对你有一丝一毫特殊，墨师妹回宗后也没有对你有任何照顾，放你这个祸害入门是你阴险狡诈，是昆仑问心梯不够强大，不怪墨师妹。”

“倒是你，”那个内门弟子性命垂危之际，竟然还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你似乎很在意墨师妹呢，但是墨师妹好像根本不记得你这号人了。”

所以当魔尊第二次逃出五千年前大战时，无数修士用生命设下的封印后，选择设法进入了千秋画境。

他这次成为了新生的画灵子衿。

子衿一直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他是花枝唯一一个亲手养大的画灵，可是随着时间渐渐流失，他很失望地发现，花枝“看不见”他。

她在长久地独处中失去了感受爱和去爱的能力，好像只有那些“故人”，比如烛阴，才能引起她心里的挂念。

他不是。

不过子衿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得到花枝的特殊以待。

他只是有些遗憾。

千秋画境的破碎有子衿的功劳，但是想来天道也出了力，不然不会那么容易。

到了洛城后，花枝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好像有了很大的改变。

子衿很想见她，但是又没有能力在她面前不被她发现。

他曾经设法化作徐允让和花枝短暂相见，却很遗憾地发现，他仍然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花月比他重要，素馨比他重要，甚至刚认识的沈穗儿都比他重要。

子衿带着突如其来的恨意消散前，看着花枝飞快离去的背影，用力闭上了眼睛。

眼里是一滴未来及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