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横坐在变大后的千秋笔上,双眸金灿,在云端之上俯视群山,如池池水洼。
魔渊落在此界极北,常年积雪,总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掩盖了无穷无尽的污浊戾气。
随子衿信而来的几片花瓣被花枝贴身藏在怀中,距离魔渊越近,花瓣的感应就逐渐加强。
找到素馨等人对于花枝来说并不难。
但是如果是在魔渊中找到几人呢?
花枝神色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立在魔渊边缘的羸弱少年。
少年唇色鲜红,身形羸弱,单薄的衣衫被风鼓起,苍白又温柔地朝花枝微笑。
“你是什么时候占据子衿身体的?”花枝眸中金光更盛,无数条因果线在她眼前展开。
她定睛细看缠绕在子衿身上的因果线,片刻后,忽而冷笑:“是我想错了,子衿一开始就是你。”
“堂堂魔尊费尽心机潜入千秋画境数百年,以一幼儿形象示人,不知有何目的?”
花枝垂头看她,一缕发丝落在小痣旁,神色仍然清冷,语气却好像柔和了些,使人不由放下些许心防。
然而数年的陪伴让子衿知道,不是这样的。
花枝现在很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
她起了杀意。
在她彻底与天道融合之前,天道仅仅是寄宿在千秋笔之上,多是监管之责。
花枝没有足够的天道之力,魔尊是天下煞气集合,她看不清他的伪装。
但是她看不清,天道呢?
千秋笔与她一体,祂日日缠绕在千秋笔之上,祂也看不清吗?
还有花枝眼中可见的未来,她小心翼翼呵护,即使再不忍心也不敢有一丝参与。
可天道的布局和魔尊的位格,竟然让遮掩了这么大的变数。
花枝凌空而站,千秋笔落在她的掌心,笔尖金光璨璨。
子衿垂着眼睛看了眼脚下逐渐聚集的金光,低声笑道:“母亲,您终于愿意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了。”
“我战胜不了天道,母亲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子衿张开手臂坦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花枝,脸上带着病态迷恋的笑,“但是母亲,若我死了,姐姐们该怎么办呢?”
花枝顿了一下,停下了攻势:“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我封锁,这次你逃不出去的,把她们交出来吧。”
“不要。”子衿摇头耍赖,“母亲只喜欢姐姐们,要是把她们还给母亲,我肯定会被湮灭的。”
“她们在魔渊里?”
“母亲好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猜的,花枝看不到她们的气机。
不然就直接先去救素馨几人了,何必和这小变态在这里周旋?
“母亲如果杀了我,她们也会死的,母亲信吗?”
花枝不想信,但是花枝不敢赌。
子衿轻轻笑了一下,妖冶艳丽,他就知道花枝不会相信。
“好吧,我知道,我瞒不过母亲。”子衿抚了抚衣袖,虔诚又温柔地注视着空中的花枝。
他曾经想过无数种胜利的方法,他不觉得补天会赢,但是子衿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离开千秋画境的时候,就觉醒了身为魔尊的记忆,他有信心让邪祟再次遍布世界。
世人在太平盛世时自然可以知礼节懂谦让,吃饱饭时好像人人都成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君子圣人,那如果要是像五千年前那样呢?
天灾遍布,邪祟盛行,人人自危。
这种环境下所滋生的愤怒、贪婪、恐惧……都是邪祟的源泉。
也是魔尊子衿最好的养料。
那时的他满心期待着永远脱俗的“母亲”被他染上污浊的样子,却没有料到最终会是这副局面。
如果天道永远高悬天空,如日月般轮转流动,亘古不变,那他就自然能利用自己的方式,来达到想要的目的。
但是花枝竟然自愿与天道融为一体了。
她怎么会与天道融为一体?
她明明最重感情,最怕孤独,她怎么愿意与天道融为一体?
她怎么会甘愿逐渐成为只讲平衡,只讲公正的冰冷法则?
从花枝彻底缩回扶疏花铺,对于洛京中的妖族探子视而不见的时候,子衿就有所预感了。
天道向花枝欺瞒了魔尊子衿的存在,让她没有时机将隐患彻底除掉,使得子衿成长至此。